衙門班房裡。
許元勝坐下後，忍不住揣摩著剛剛三人的心思。
邢明的表態並不意外，畢竟兩人昨晚結盟了，他的老底自己也清楚，大家算是站在一條線上。
陳大雷以往如此的和稀泥，估計有事。
顧忠明？
旗幟鮮明的支持自己啊，重新造戶入冊這麼大的事，肯定會產生動盪，興起波浪，一般情況下，他這個青山縣一號按理說是不喜這般行為的。
這是真正的老狐狸。
若說最近的接連幾件大事，青山縣誰得利最大。
自己是一個，另外一個就是屁事沒做，穩坐青州府城的顧忠明。
算了！
許元勝沒再多想，兵權在手，蠅營狗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浪花。
「傳我命令。」
「通報守備軍一聲，晚上城門關閉之後禁止任何人再開城門。」
「從晚上開始重新造戶入冊。」
許元勝寫了一個手令，直接遞給譚磊，讓他去傳達命令。
「是！」譚磊心頭一驚，這動靜很大啊，還要在晚上，這是要堵住城門，誰也別想溜。
竟然連告示都不出。
就是怕人得到風聲。
譚磊想到不久之前，遠勝兄提醒自己注意安全，難道城內有危險？
那是要提前扼殺。
管他涉及誰，必死！
……
許元勝翻閱著之前青山縣的戶薄，都是幾十年前的底子了，雖然每年也有增刪，但都是私下裡上報的，其人數肯定水分很大，剛好趁著這個機會探一探城內有多少人口。
人口在這個時代，才是真正的財富。
很快到了傍晚。
許元勝派人攔下了即將下衙的差役們。
把人都叫了過來。
「接三位大人的命令。」
「有守備軍協助，自今晚起城門封鎖，重新造戶入冊。」
「五個片區的負責差役進行調換，僅限於造戶入冊，人員安排如下。」
「譚明輝和宋志忠負責南城片區。」
「楚中天負責北城片區。」
「侯龍負責西城片區。」
「方遠山負責廟市。」
「郝軍負責東城片區。」
「除各自班房的差役之外，會另安排百名守備軍兵士協助諸位。」
「造戶入冊，務必要詳細登記，每一戶的具體人數，每個人的姓名，年齡，入住時間和所屬工作以及日常活動範圍！」
「涉及大戶，每個僕人都要登記上，並且要當場查驗僕人在此戶勞作的契約文書是否合規。」
「另外簽名之後，記得留下手印。」
「留待以後反覆甄別。」
……
「還請諸位同僚務必認真，不要出現紕漏以及從中收取好處，藉以幫人矇混過關。」
「一旦查到從嚴處理。」
「兵部司擴大了差役的規模，大多數差役還沒有到位，人數多一個少一個都是一筆而過的事。」
「還請諸位珍惜，現在這身差服。」
「好了，就這些。」
許元勝直言道。
此話結束之後，下面的人有些人臉色難看，有些人目瞪口呆，有些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人敢交頭接耳。
這些日子來，許元勝確實好說話，也好打交道了，做事也更守規矩。
卻不曾想，此刻又是放了一個大雷。
沒人敢慢待。
「對了，城內肯定有不少為非作歹的人，之前和你們是什麼關係我不管。」
「只要從今晚開始，劃清界限。」
「我都既往不咎。」
「但過了今晚若是再查出和諸位有關係，那就要按大勝律行事了。」
「希望諸位不要讓我再行抄家的行當。」
許元勝補了一句。
此話一出，不少人猶豫半晌，但多數人最後都鬆了一口氣。
「領命。」楚中天沉聲道。
「領命！」侯龍也是沉聲道。
稍後譚明輝，宋志忠，方遠山和郝軍都紛紛接下命令。
等天色漸黑時。
忽然從城門那邊一道響箭升空。
眾人都知道，即將開始了。
此刻的守備軍大營里。
譚磊已經見到了接頭人，正是許廣志。
許元勝一次性放進來五千多村民，豈會沒有知根知底的人帶領，這個許家二叔就是最知根知底的人。
把總蔡大慶以及管隊韓達，兩人也第一時間上前。
現在守備軍大營里共計五千六百人，原本要安排在另外兩個縣的近四千人的守備軍，暫時都在一起進行訓練。
人數多了，以後官職，肯定要重新任命的。
這次行動，無疑就是一場考驗。
「許二叔，蔡把總，韓管隊。」
「遠勝兄的命令。」
「調五百人隨衙門差役負責造戶入冊。」
「兩千人封鎖城門四周，防範有可能的賊人逃脫。」
「餘下的人巡街。」
「若遇動盪，隨時派兵鎮壓。」
「軍械庫打開。」
「領取軍械，披甲巡城。」
譚磊沉聲道，並把許元勝的手令遞了過去。
許廣志和蔡大慶以及韓達，分別看了許元勝的手令，辨別無誤之後，自然聽令行事。
「蔡把總，韓管隊。」
「不如有你們入城幫差役們造戶入冊。」
「我帶人把守四周和巡邏街區。」
許廣志說道。
「好。」蔡大慶和韓達連連點頭，他們心底明白，眼前的人才是許千總的親信，雖然任命沒有下達，以後肯定要聽命其的。
「起軍械。」
許廣志目光看向守備軍訓練場內已經集合的五千六百名兵士，是的，現在哪怕是村民，也入了兵籍。
大多數村民都參加過大青山一戰，本就訓練有素，令行禁止。
在守備軍大營里，又進行了三日多的訓練。
若是外人看去，他們此刻都是一個個老兵的氣場。
哐當一聲，軍械庫的大門打開，裡面是兵部司發放下來的全新軍械，都被儲藏在了裡面。
一道道身影飛快的進入，陸續的拎起甲冑和軍刀或是弓箭，長槍等等紛紛的走出來。
回歸到原來的站位。
很快披甲執刀，殺氣凌然。
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五千六百人已經完成了披甲，手裡拿起了各類武器。
「好兵！」譚磊忍不住脫口而出。
蔡大慶和韓達則是眼冒精光，渾身顫抖，雙手緊握著，曾經何時他們在前線被退回來，也曾想過有朝一日能站在這樣的隊伍里。
而非只是守城門。
「出營。」
許廣志沉聲道。
蔡大慶和韓達分別對許廣志抱拳，稍後在譚磊的帶領下，帶著人先行前往了衙門。
餘下的人也分別出營。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雙臂間摩擦的甲冑聲，手中軍刀泛起的冰冷光澤，在夜光下升起絲絲殺意。
這一夜青山縣城，註定不安穩。
「許大強帶五百人守南城門。」
「高力帶著五百人守北城門。」
……
「孫大彪帶五百人巡南城。」
「趙磊帶五百人巡北城。」
……
在許廣志的指揮下，一路路兵士立即出營落戶在指定位置，喊的人皆是可信賴的人，也是熟悉青山縣城的人。
此刻的衙門裡。
不少人都聽到了遠處響起的一陣陣腳步聲，皆是心頭一驚，那是上百個，不，上千人整齊劃一踩踏而過的動靜。
這是訓練有素的兵士，才能走出的步伐。
若非提前知曉是守備軍，還真以為敵軍入城了。
這個時候譚磊帶著蔡大慶和韓達大步走了進來，在其身後跟著的五百守備軍兵士。
「諸位開始吧。」許元勝點了點頭道。
「領命！」方遠山，郝軍，譚明輝，宋志忠，楚中天和侯龍紛紛抱拳領命，特別是後者看到了許元勝手裡握著的這支凌厲兵力，絲毫不遜色大荒國兵士，更是打心裡完全的屈服了。
很快他們帶著自己的親信差役，以及一隊隊守備軍兵士開始前往剛剛劃分的五大片區里。
很快一道道聲音在夜色驟響。
「宵禁！」
「宵禁！！」
「各自歸家，等待衙門造戶入冊。」
「凡不遵命令者，依大勝律論處。」
一道道聲音響徹青山縣城內。
此刻衙門後院。
「走吧！」顧忠明也是站起身來。
「不留在衙門了？」陳大雷一愣。
「造戶入冊，諸位難道不是戶主嗎？」顧忠明平靜道。
陳大雷尷尬一笑，好吧，也造到了他們頭上了。
邢明也是忍不住苦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