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絲秀忒近六百年的生命中，一共製造過兩位眷屬。
一位現在正抱著她攀爬石梯。
另一位，則是始於400年前。
怪異殺手一開始並非姬絲秀忒的稱號，而是那位眷屬的稱號。
初代怪異殺手——姬絲秀忒在四百年前所創造出來的第一任眷屬。
本名為「死屍累生死郎」。
原本是治退怪異的專家，妖刀「心渡」的本來擁有者。
但因為無法忍受成為吃人的吸血鬼，在出言傷害了姬絲秀忒後，就跑到陽光下自殺了。
然而，身為姬絲秀忒的眷屬，其不死之身實在太過變態。
即使被太陽照的灰飛煙滅，他還是死不了。
於是便重複著不斷重生又不斷化為灰燼的無盡循環。
十五年前，他的灰燼經過四百年的時間後，聚集到了小鎮的白蛇神社，靠吞噬聚集於此的怪異來恢復能量。
在原作里，忍野咩咩為了封印他不讓他復活，曾要求阿良良木歷和神原駿河在那裡貼了咒符。
不過，當某天姬絲秀忒跟阿良良木歷，造訪了一次神社後。
受到姬絲秀忒近距離的影響，這位第一任眷屬的身體迅速恢復。
徹底復活後的初代怪異殺手，想要跟姬絲秀忒重歸舊好，於是要求阿良良木歷離開姬絲秀忒。
但是姬絲秀忒卻不想見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姬絲秀忒對初代怪異殺手既懷有內疚，也懷有被眷屬拋棄的怨恨。
現在她又有了新的羈絆，這讓她對於此事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複雜到不願意面對。
所以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會僅僅因為同情，就拋棄現在的眷屬，去和以前的眷屬一起生活。
她更多的是不想看到對方。
早已被埋葬了400年的關係，就讓它隨風而逝好了。
所以自始至終，她都拒絕和對方見面。
初代怪異殺手在和阿良良木歷的決鬥中，因為咒符的原因而身體崩壞。
最後的最後，姬絲秀忒原諒了他，並吃掉了他。
讓他迎來了永久的安眠。
所以，在聽到羅夏說要去處理初代怪異殺手的事情時，她的表情非常嚴肅。
「汝是蠢貨嗎！既然知道吾不想再見他，為何還要這麼做！？」
面對這件事，她的心態始終是逃避的。
於是她開始在羅夏懷裡掙紮起來，妄圖跳到地面直接開溜。
不過羅夏緊緊抱住了她，說道：
「小說已經證明了，忍野咩咩的符紙並不能百分百阻止初代怪異殺手復活。
所以，他遲早會醒過來，然後來找你，你總不能以後都不回這個世界了吧？
小忍，這個問題始終得面對，剛好這次有我在，就一併解決了吧，你可別想逃。」
「……」
姬絲秀忒似乎真的生氣了，咬牙說道：
「汝就這麼想讓吾難堪嗎！」
「你不會難堪的，這不是有我在嗎？」羅夏安慰道：「我分分鐘就能用無敵的神力給你想出完美的解決辦法，別怕別怕，交給我就好。」
「汝知道什麼，這不是解決辦法的問題，而是……」
姬絲秀忒頓了頓，頗為無奈地提醒道：
「而是吾的心態和情緒的問題。吾……真的不想再和400年前的事情糾纏了。」
「但你不糾纏，對面會來糾纏你啊。有些東西，總是要面對的。」
羅夏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總不能讓這件事，一直都是你的心裡的一道坎吧？你就不膈應嗎？」
「吾不膈應。」
姬絲秀忒秒答。
回答完還再度強調：
「一點都不。」
「……」
「所以，回去吧，羅夏。」
「……好吧，我跟你直說了吧。」
羅夏嘆了口氣，說道：
「我過來的目的，就是問問初代怪異殺手願不願意去死。」
姬絲秀忒：「？」
金髮少女臉上浮現了困惑的表情。
羅夏似乎沒看見似的，繼續說道：
「他願意了，我就直接幹掉他。
我想這個可能性還是蠻大的，所以我帶你來，就是讓你見證一下結局，然後徹底在心裡放下這件事。
整個過程估計都很輕鬆的，你別有什麼心理負擔。」
姬絲秀忒沉默了幾秒後，才問道：
「汝要去……殺了他？」
「算是吧，你聽我給你仔細分析一下。」
羅夏組織了下語言後，說道：
「初代怪異殺手是非常怨恨你將她變成吸血鬼，作為怪異殺手，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恥辱，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去死。
然後他就去死了，自己跑到太陽下自殺了。
至於幾百年後，他突然選擇接受你了，我想應該不是真的接受你了，而是……他沒的選擇啊。」
姬絲秀忒：「……」
羅夏的話怎麼讓她感覺……她是一個讓人嫌棄的東西？
沒的選擇的情況下，才會接受她？
「你想想啊，本來都做出決定自殺了，並實踐了，結果化成灰了都死不掉，不斷地經歷重組、化成灰、重組、化成灰……的過程，這得多折磨？多痛苦？」
吸血鬼的再生可是不屏蔽痛覺的
羅夏光是腦補了一下，都覺得這貨實在是太慘了。
「這樣折磨了幾百年，然後飄到這裡的神社，有了復活的機會，你覺得……他還會選擇死嗎？
那肯定不會了啊！他只能選擇接受你，跟你一起活下去……不，不對，他應該還是想死。」
「嗯？」姬絲秀忒一愣，「汝已經分析的自相矛盾了，什麼叫又不想死，又想死？」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羅夏推測道：
「在原來的劇情里，初代怪異殺手之所以挑釁阿良良木歷，讓阿良良木歷離開你，會不會是他在故意激怒你？試圖讓你殺死他？因為只有你將他吃掉，他才能真正地死去。」
如果僅僅是小說，這可能就屬於閱讀理解了。
可能人家作者壓根兒就沒給初代怪異殺手安排這樣的心思。
但現在一切都是現實，作品和作者不一定具備因果關係，那麼……這種情節就有成立的可能了。
姬絲秀忒聽完後，也是一愣一愣的。
「故意激怒我吃掉他……」
她露出了非常複雜的眼神：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他就那麼想去死嗎？」
「他想死這件事，不是在400年前就確認了嗎？沒什麼好奇怪的。」
羅夏一隻手抱著姬絲秀忒的屁股，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
「結果就是你沒出面，他和阿良良木歷幹上了。我想那個時候，他心裡也許對兩種結果都能接受吧，要麼你出面殺死他，要麼……他取代阿良良木歷，陪在你身邊。
當然，在可以選擇的狀況下，我想他應該還是想去死的。
我對我的推測還蠻自信的，所以這次過來，我的主要目的就是送他去死，完成他的幾百年來的夙願。」
姬絲秀忒：「……」
本來是個很嚴肅、很傷感的話題。
但是，經過羅夏的嘴說出來後，完全沒那味道了。
姬絲秀忒甚至腦補出了一個場景——死屍累生死郎朝羅夏大吼道：「完成我的心愿？我TM真是謝謝你啊！」
她心裡不由有些想笑。
莫名的，突然感覺輕鬆了很多。
果然羅夏這傢伙很欠揍啊……不過，當他氣的不是自己的時候，單純旁觀他懟別人，樂子就挺大了。
姬絲秀忒甚至都想看看自己那位第一任眷屬氣急敗壞的臉了。
「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算了，吾就陪汝這一次吧。」
姬絲秀忒最終還是妥協了。
當然，她沒忘記問道：
「對了，如果汝的猜測錯了呢？他的願望是活下來呢？」
「嗯……」羅夏想了想，問道：「小忍，你想不想讓他活下來？」
「汝啊，把這個問題推回來給我，不覺得自己太狡猾了嗎？」
姬絲秀忒有點埋怨地盯著羅夏的眼睛。
足足盯了十秒後，她才說道：
「吾現在只願意、也只認可汝的陪伴。吾對那個男人，只有內疚罷了。
因為吾的失誤，他被這個世界的修正力奪去生命。因為吾擅自的決定，他被吾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東西。
吾……覺得愧疚，但是，也僅止於此了。」
「嗯，」羅夏點點頭，「所以呢，你想讓他活？還是死？」
「……汝非要把吾剝地赤裸裸的嗎！」
姬絲秀忒下意識地又咬起了指甲。
咬了好幾下後，她才說道：
「如果汝介意的，吾會像原作里那樣……將他吃掉的。」
到這裡，她也算是下定決心了。
儘管愧疚。
但是。
一切都比不上她和羅夏現在的羈絆。
被消磨了400年的愧疚，還是見鬼去吧！
「你哪裡用得著吃掉他？」羅夏笑著搖搖頭，「我說了，無敵的神力會幫你解決一切的。而且……」
他忽然撇了撇嘴，說道：
「我怎麼感覺你把我看成心胸狹隘的人了？雖然是你的眷屬，但他都死了四百年了，更何況400年前你只是咬了他僅剩下的斷手臂，讓他變成吸血鬼的，你該不會覺得，我會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心裡不平衡吧？」
說到這裡，他忽然有點感慨。
姬絲秀忒作為吸血鬼的能力實在太過強大。
人家全身都化為烏有，只剩下一隻手了，她對著斷手咬一口，都能給人轉化成吸血鬼活過來……這大概就是怪異之王的排面了吧。
另一邊，姬絲秀忒看著羅夏「無所謂」的態度，忽然嘴角勾了勾。
如果羅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需要連「咬的是斷手」這種細節，都要強調一下嗎？
說到底，他還是吃醋了。
知道這一點後，姬絲秀忒感覺找回主動權了。
同時心裡還有點愉悅。
與此同時，兩人已經登上了石梯，來到了白蛇神社前面的空地。
這裡的靈氣很濃郁，姬絲秀忒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察覺到了。
兩人望向前方，突然齊齊一愣。
只見神社前方，靠近塞錢箱的位置，一個穿著比較浮誇的夏威夷襯衫的大叔，正坐在那裡。
「喲，兩位真是有精神啊，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坐在那裡的人正是忍野咩咩。
他似乎早就知道兩人會在今天到來這裡一般，蹲點般蹲到了兩人。
無形中就營造了一種神秘感。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了。
羅夏看著忍野咩咩，眼瞳中時光的力量流轉，他低喃道：
「原來如此……得知影縫餘弦被打了後，就展開了調查，排除是圈內人士所為後，就猜測是我這個變數所為。
於是你來到了這個小鎮，接觸到了羽川翼等人，確認了我的出現，然後你想要來個驚喜式的登場，所以在舊私塾外蹲點並跟蹤，判斷出我和姬絲秀忒要來神社，所以自己率先一步趕過來，等了我們半個小時……
切，你可真夠無聊的。」
忍野咩咩：「……」
他招牌式的不放蕩不羈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姬絲秀忒被逗笑了，在羅夏懷裡顫抖著肩膀。
氣氛頓時尷尬下來。
七八秒後，忍野咩咩才站起來，笑哈哈道：
「你真是再次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不，是驚嚇啊，老弟。」
「好久不見。」羅夏笑道。
「是啊，好久不見了，老弟你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忍野咩咩頗為好奇地問道：
「剛才的那個能力是什麼？情報探知？記憶讀取？還是其他什麼？」
「就當是情報探知吧。」羅夏沒有過多解釋，轉而問道：「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我是說除了已經失敗的裝逼登場外。」
「……老弟你跟以前一樣，嘴上依舊不饒人啊。」
忍野咩咩嘆了口氣，回道：
「確實有件事，跟你和刃下心都有關係。你們來這裡，是為了處理初代怪異殺手的事情吧？」
「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啊，」羅夏也不隱瞞，點點頭道：「確實是他。」
「我的目的是一樣的，」忍野咩咩說道：「刃下心在這個小鎮呆太久了，初代怪異殺手要復活，差不多就在這幾天，所以我來了。」
他手上出現了一張符紙：
「他要是復活的話，現在你們的平衡就得出現問題了，刃下心，你應該不介意我這麼做吧？」
「這件事吾不管。」
姬絲秀忒直接撇開了關係。
忍野咩咩看向了羅夏：
「這麼說來，是老弟你來處理嗎？我能問問方式吧？」
「很簡單，我會幫初代怪異殺手完成心愿。」羅夏回答道。
「心愿？」
「他的心愿是死，所以我會送他一程。」
「……」
「忍野，你就不用擔心了。」
羅夏用自信的表情保證道：
「我有辦法完全克制吸血鬼的不死性，初代怪異殺手持續了幾百年的痛苦，就由我來讓其結束吧。」
忍野咩咩忽然理解過來。
自己恐怕是……撞見感情糾葛的情殺現場了。
從羅夏剛才的能力表現來看，這件事是輪不到他來出面了。
在嘆息了聲後，他馬上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和位置。
只見忍野咩咩笑了笑，說道：
「既然老弟你這麼有信心，那我就不多管閒事了。對了，我比較好奇老弟你前段時間去哪了，不介意說說吧？」
……
於是，敘舊開始了。
羅夏對忍野咩咩還是挺友好的。
畢竟，不管曾經的目的如何，對方都幫過尚且弱小時的他的忙。
所以他並不介意滿足下忍野咩咩的好奇心。
姬絲秀忒也是個打開話匣子後，就會變得超級話多的人。
三人就這麼在神社前開啟了聊天會。
羅夏還用物質創造能力，製造了些茶水和甜點出來。
一副來這裡喝下午茶般的心態。
還好初代怪異殺手現在還沒完全復活，看不到這一幕。
否則，他的心情估計不怎麼平靜地下來吧。
大概半個小時後，忍野咩咩離開了。
依舊沒說什麼道別的話，像是有事臨時走開了似的。
但羅夏知道，他是打算直接離開這座小鎮了，並且短時間內沒有回來的打算。
如往常一樣，這個男人對於正式告別不怎麼熱衷……或者說不擅長、不習慣吧。
待得忍野咩咩離開後，羅夏開始了幫助初代怪異殺手恢復意識的工作。
要確認對方的想法，自然得先能夠交流才行。
小忍站在一旁，一直保持著沉默。
雖然或多或少已經看開了，但暫時性的情緒起伏，她心裡還是有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徹底涼薄，她就同樣不會如此看重和羅夏的羈絆。
讓她鬆了口氣的是，羅夏的推測成真了。
初代怪異殺手，選擇了死亡。
他就是因為死不掉，才被迫選擇了活下來。
現在有人能夠讓他迎來徹底的安寧，他又怎麼會拒絕呢？
幾百年的折磨，終於落下了帷幕。
姬絲秀忒見證了第一任眷屬的最後。
默默地，幾滴淚珠流了下來。
「汝……可以摸摸吾的頭嗎？」
姬絲秀忒看著羅夏，聲音有些嗚咽。
羅夏輕輕揉著她的腦袋。
既有安慰的意思。
也有吸血鬼和眷屬間的臣服儀式的意思。
姬絲秀忒大概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吧。
羅夏用動作告訴著她，儘管沒了實質上的契約，但他們兩人的眷屬關係，依舊存在，一如既往。
等到姬絲秀忒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兩人踏上了回歸的路。
羅夏依舊抱著姬絲秀忒，用步行的方式走回了私塾。
到達後，姬絲秀忒變回了27歲時的狀態。
或許是一路上發泄的足夠了，或許是身體能夠影響心態……總之，她的表情恢復了以往的狀態。
起碼看不出明顯的悲傷情緒了。
「吾先說聲謝謝吧，汝算是幫吾化解了心裡的一個疙瘩。」
姬絲秀忒道謝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氣勢。
「不用不用，你不怪我強硬地拉你去處理這件事就好。」
羅夏擺擺手，態度顯得很隨意。
他認為兩個人之間不用這麼隆重的感謝。
「吾當然不怪汝，汝身為男人，有這種動機很正常。」
姬絲秀忒表示理解。
羅夏：「？」
「等等！」羅夏疑惑道：「男人，動機……什麼意思？」
「汝就別裝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姬絲秀忒笑道：「吾知道汝吃醋了，這其實大可不必。」
「吃醋？」
羅夏連忙否認道：
「沒有沒有，我吃醋幹什麼？吸血行為雖然相當於性行為，但這只是吸血鬼的一個設定。而且你只是咬了一口他的斷手罷了，站在人類的角度來說，怎麼也不會把『咬一隻斷手』的行為，看作性行為吧？」
「汝是人嗎？」
「……總之，我沒吃醋。」
「真的沒有？」
姬絲秀忒看著羅夏揪著細節解釋的行為，不夠勾著嘴角，像是看戲。
「……」
羅夏懂了，自己正在被藉機調侃和戲弄。
啥意思？姬絲秀忒看不起他渣男的程度？
她該不會認為自己會為了這點事就吃醋、糾結、耿耿於懷吧？
不會吧不會吧？
「你不懂，小忍。」羅夏忽然說道：「因為一個原因，我是沒必要吃醋的。」
「原因？什麼原因？」姬絲秀忒好奇道。
「吸血在我看來，只是單純地進食而已，算不得什麼。」
羅夏朝前走了一步，將姬絲秀忒按在了沙發上：
「而初代怪異殺手不能、也沒辦法做的事情，我卻可以做，比如……這樣！」
「汝……」
姬絲秀忒突然感覺溫熱的吐息吹打在了胸脯上，痒痒的。
羅夏竟然直接將臉埋了進來。
嘩啦——大廳里突然響起了禮服被撕碎的聲音……
③42967465
pS：不知道為什麼，給自己定的短期目標一達成（完成半年獎），馬上就回歸鹹魚狀態了。
這人啊，就是需要不斷鞭撻自己才能維持積極向上。
誰來給鐵頭我幾鞭子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