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並未被艾蕾的問題給問住。

  關於這方面，他早就有所考慮了。

  提亞馬特是創世後即被拋棄的母胎。

  她作為孕育生命的土壤被使用，但當地球環境穩定、生態系統確立後，她就作為無用之物，被人類集合無意識流放到了虛數世界。

  理由很簡單——既然生態系統已經確立，那會隨機設計生命的她也就沒有用處了。

  在生命體獲得與這行星相符的知性過程中，她根本就是個障礙。

  畢竟，沒有哪個人願意突然有一天多出很多比自己更高級的物種吧？

  於是提亞馬特從沉睡中醒來，服從本能，開始掃蕩人類。

  理由不僅僅是基於自己被無情拋棄的仇恨、憎惡、悲傷。

  重新改變地球的生態系統，也是她的目的。

  羅夏將這些細節情報給艾蕾稍微講了講，然後說道：

  「提亞馬特只將產子、養育、付出愛視為生存意義，這一意義被人類所否定，她才決定向做出了『你是無用之物』決議的人類發動戰爭。」

  羅夏指了指遠處的海洋，繼續說道：

  「提亞馬特現在的清繳人類的意識，是在『若不驅除現人類，自己就會被殺』的極為原始的系統驅使下誕生的。

  她和人類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除非從根本上改變她的神性，否則和平就是個笑話。

  不過……一旦連神性都被改變了，她肯定就不是原來的她了。」

  「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嗎？」艾蕾嘆氣道：「所以，你為什麼會有我們能和母親談判成功的錯覺？」

  一旁的伊什塔爾，也奇怪地看了過來。

  按照她的想法，當然是討伐做合適了。

  提亞馬特連理性都沒有，怎麼談啊？

  「等等。」

  艾蕾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嚴肅地看向羅夏，質問道：

  「你是不是看母親長得好，所以三觀跟著五官跑了？」

  「……」

  羅夏無語道：

  「當然不是，你看我留下戈爾貢了嗎？她那麼大一對燈泡，亮得人移不開眼睛，我都沒……咳，我的意思是，我選擇談判是有理由的。」

  「燈泡？什麼意思？」艾蕾蹙眉問道。

  她總感覺這不是什麼好話。

  「別在意細節，」

  羅夏轉移話題道：

  「總之，提亞馬特是失去了理性，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理性，都說得通，但我認為應該偏向於前者。

  因為提亞馬特持有一個『自我封印』的技能，她憎恨著人類集合無意識中『不需要你了』而將其流放的一事，但其深層意識，卻將那作為『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接受下來。

  她是有著庇護人類的念頭的，所以才封印了自己的力量。

  這個念頭區別於她的本能，我認為，這就是她的『自我』、她的理性的顯現。」

  聞言，艾蕾露出驚訝之色：

  「母親她……封印了自己的力量？」

  「沒錯。」羅夏點點頭，「你不知道也正常，我給你的劇情視頻，可不涉及她的屬性表。在原作里，你們戰勝的是自我削弱後的提亞馬特。」

  「那麼誇張的力量竟然削弱後的……」

  艾蕾有點傻眼了。

  不過，想到羅夏之前在箱庭的表現，她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所以說，」伊什塔爾插話道：「你是通過這一點，判斷母親有交流的可能的嗎？」

  「算是吧，」羅夏沒有否認，「我會用神力，連接向她的深層意識的，也就是她誕生出『庇護人類』這一念頭的意識層面，並幫助她用這個層面的意識控制自己，壓制本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

  艾蕾眼裡閃過沉思，低喃道：

  「可行性還是有的，也有一定的成功機率，關鍵就看談判結果了。好吧，交給我來吧。」

  金髮女神突然露出得意的表情道：

  「在這種麻煩事上，你盡情地依靠我吧，羅夏。反正你欠缺這種能力。」

  「嗯，你和伊什塔爾一起上。」

  羅夏直接無視了艾蕾後面那句話，說道：

  「如果談成功了，我會為提亞馬特提供一個棲息地的。」

  「棲息地？」艾蕾一愣，「意思是……讓母親離開這個世界嗎？」

  「是啊。」

  羅夏詳細解釋道：

  「對人類來說，提亞馬特是可怕的侵略者。但對提亞馬特來說，人類才是外星人。

  她想要奪回這個世界，重改生態系統，繼續產子、養育、付出愛這一生存意義。

  她與人類最重要的矛盾點之一，在於『地盤』。

  地球上有她，就不能有人類，有人類，那就不能有她。」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要解決母親的麻煩，突然變得簡單起來了。」

  伊什塔爾給出結論道：

  「只要給母親提供一個能繼續設計並製造生命的地盤就夠了。」

  「對，這就是我的解決方法。」

  羅夏言簡意賅道：

  「給提亞馬特提供一個沒有形成生態系統的新世界就好了，這個世界並不需要有多大，和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加上附近的海域，面積等同就好。當然，更大點也可以，最好是單獨提供一顆星球，讓她能放得更開點。」

  「單獨提供一顆星球……」

  艾蕾和伊什塔爾的眼角同時抽了抽。

  這種方法比起討伐提亞馬特，難了何止十倍？

  也就羅夏這種變態能隨口說出來了。

  「星球不是重點，重點是要讓她和其他的生態系統文明隔離開來。」羅夏說道：「畢竟……隨機設計生命什麼的，不管換到哪個世界，對文明來說都是災難啊。」

  「你要在這裡創造星球嗎？」

  伊什塔爾頗為期待地問道。

  創世的大場面，她當然想見識一下。

  光腦補腦補都覺得震撼。

  「現造就算了吧。」羅夏擺擺手，否定道：「太麻煩了，消耗時間也挺長的。」

  「呃……你還真的能造啊？」

  艾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換做其他成就，她興許還能替羅夏得意一下。

  但創造一顆生命星球……不得不承認，她被驚嚇到了。

  「當然能造，我的物質創造能力又沒有極限，為什麼不能造？」

  羅夏露出自信的笑容，說道：

  「只要給我億點點時間，太陽系我都能給你造出來。」

  艾蕾和伊什塔爾完全跟不上對話節奏。

  羅夏接著說道：

  「至於現在……還是把提亞馬特轉移到我的神國吧。

  我神國也有星球規模，只是暫時還沒完全物質化，大概有一半的程度。

  不過劃給提亞馬特一片大洋和一塊陸地，做到這點還是沒問題的。」

  「星球規模的神國啊……」

  艾蕾對比了下自己的冥府，突然嘆了口氣。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至於伊什塔爾，已經兩眼放光了。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羅夏竟然擁有一個世界。

  一個世界的財富啊！

  頓時，她看向羅夏的眼神都熱切了很多。

  三人又再度商談了下細節，算是把談判計劃給定下來了。

  與此同時，拉赫穆們已經快要登岸了。

  艾蕾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連忙說道：

  「等等！我們剛才一直在談論談成功之後的事情，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談失敗了的話，到時候該怎麼辦？」

  「這個嘛……」

  羅夏腦海里回憶起提亞馬特的相關情報，低喃道：

  「提亞馬特總共有兩重不死性，第一重是她本身沒有死的概念，第二重是只要地上還有生命存在，那她就不會死亡。」

  「嗯，然後呢？」艾蕾問道。

  「把這兩重不死性當做兩重概念守護看待，我這邊是有攻擊手段的。」

  羅夏笑了笑，朝艾蕾說道：

  「還記得我砍你契約的那把劍嗎？它擁有的破壞之力，可以直接攻擊概念。要是嘴不管用，那就只能上劍了。」

  「……不愧是你。」艾蕾服氣了。

  在談判和幹掉這兩個選擇間，竟然能實現如此隨意的切換。

  羅夏這種心態也是無敵了。

  「你們商量好了沒有啊？」

  伊什塔爾突然大聲提醒道：

  「拉赫穆快要上岸了。不管能不能談成功，都不能讓那種怪物留下來吧？」

  「確實，我可不想連拉赫穆這種讓人掉san值的生物，都轉移進神國內。」

  羅夏將視線投向了廣袤的大海：

  「還是消滅它們好了。」

  只見他抬手一揮，靠近海岸的海水便蒸發了。

  連帶著快要登岸的幾萬隻拉赫穆也一併蒸發。

  「效率太低了，破壞海洋又不好……還是試試新招數吧。」

  羅夏朝著遠方伸手一抓，直接將視線鎖定住的一隻拉赫穆轉移到了身前。

  「咦？」伊什塔爾後退了兩步，「你要這東西幹嘛？看著噁心死了。」

  艾蕾在猶豫要不要幫羅夏殺掉。

  「你們別急。」

  羅夏提醒了一句後，精神力馬上朝拉赫穆掃描了一遍。

  藉助物質神職和干涉精神的超能力，他直接將拉赫穆的身體和靈魂構造完全剖析出來。

  情報採集完成後，他伸手一捏，就捏死了掙扎的拉赫穆。

  羅夏突然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眼神，看著大海，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兩人說道：

  「艾蕾，伊什塔爾，好好看看真正效率性的清敵方式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發動了從艾蕾那裡得來的「死之國」的能力。

  剎那間，以自身為中心，以拉赫穆生命情報為基礎，他的死亡規則編制完成了。

  神力的增幅下，死亡以迅疾的速度朝周圍擴散。

  不一會兒就囊括了幾百公里的海域。

  天空陰暗下來。

  艾蕾和伊什塔爾同時感受到了心驚肉跳的感覺。

  仿佛有死神的手從脖頸間划過了一般。

  下一秒，死亡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呈現了。

  拉赫穆們……開始一群接一群的死去。

  死亡的屍體漂浮上海面，然後又化作魔力的光輝消散。

  其擴散速度快到讓人瞠目結舌。

  僅僅幾秒的時間過去，提亞馬特製造的一億多隻拉赫穆，全部死在了大海里。

  而且這不是結束。

  死亡的規則籠罩了附近正片地域。

  新生的拉赫穆在誕生的瞬間，就迎來生命的消亡。

  設計生命與消亡生命的概念，不斷地產生碰撞。

  同樣碰撞的還有羅夏的神力和提亞馬特的魔力。

  一場險峻又殘酷的爭鬥，在暗地裡悄然展開了。

  艾蕾和伊什塔爾瞪大了眼睛，有點難以置信。

  這種滅殺生命的效率……好邪惡的招數！

  「羅夏，你……你哪來的這種能力？你的真面目該不會是什麼邪神吧？」

  艾蕾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你還是死神呢，至於這麼防備我嗎？」羅夏無語道。

  「哪有防備你啊，真是的！我只是……只是覺得有點意外罷了。」

  艾蕾有點生氣地回了句。

  什麼意思？說她在防備？

  這不是小看她對於戀愛的覺悟嗎！

  「這個能力其實是從你那裡得到的，」羅夏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至於原因，等這件事完了再慢慢跟你說吧。」

  ——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略微優美感的聲音傳向了陸地的方向。

  與優美的感覺相反，聲音中混雜中澎湃的力量，掀起一層海浪沖向海岸。

  那是提亞馬特的聲音。

  核彈級別的能量反應，在遠處不斷匯聚。

  「糟了，似乎惹她生氣了！接下來怎麼辦？」

  伊什塔爾有點緊張地問道：

  「拉赫穆清除了，現在要談判了嗎？」

  對於自己的母親，她心中是保持敬畏的。

  敬畏於母神的強大。

  「稍等一下，在談判之前，先讓提亞馬特變得完整一點再說。」

  羅夏手掌一翻，手心處出現了閃耀的金光。

  「聖杯？」

  艾蕾認出了那是聖杯的光輝。

  「嗯。」

  羅夏點點頭，然後捏著聖杯，擺出了投擲的姿勢：

  「wtmsb！」

  嘩啦——他的手臂弧形擺動，將聖杯直直扔向了提亞馬特的頭部體。

  聖杯閃耀金光，划過海面，直接融合進入了提亞馬特的身體裡。

  更強強烈的魔力和靈基反應，被羅夏捕捉到了。

  提亞馬特變得比之前更完整了。

  「艾蕾，伊什塔爾，準備一下。」

  羅夏出聲提醒道：

  「是時候去見你們的母親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突然愣了愣。

  心裡產生了一股「去見丈母娘」的怪異感。

  呃……按輩分算，提亞馬特還真是他岳母。

  若是他和提亞馬特……呸，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就是亂倫劇了！

  「我準備好了，開始吧。」艾蕾點點頭。

  伊什塔爾雖然不情願，但也跟著附和了句。

  「好，那我連接你媽的深層意識了。」

  羅夏稍稍收斂了發散的思維，看著兩人，開始念起連接咒語：

  「天凜凜，地凜凜，提媽快顯靈。」

  艾蕾：「？」

  伊什塔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