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始於妾身，一切便終於妾身吧。」

  雅典娜輕聲低喃道：

  「冥府歸來。」

  下一秒，她將時空之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雅典娜，你幹什麼！」

  羅濠焦急大喊，想要阻止她。

  但已經晚了。

  只見雅典娜身上出現了黑氣。

  她的身體很快崩解在了時空之劍之下。

  但下個瞬間，她以十二歲的少女之姿重新出現在了原地。

  時空之劍被她刺入了虛空中。

  她以冥府為媒介，溝通了淹沒在時間長河裡的眾生之靈魂。

  溝通了眾生的意志。

  龐大的意志和羅夏手裡的意志之劍連接了。

  頓時，從天空斬來的藍光停在了半空中。

  「你……回歸冥府了？」

  羅夏看著小了一圈的雅典娜，面色一愣。

  砰——他身上的埃奎斯之盾破碎了。

  所有誕生自雅典娜力量下的產物，都迎來了崩壞。

  「是啊，妾身現在是冥府女神了。」

  雅典娜輕微發笑，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

  「雅典娜，你……」

  一旁的羅濠露出悲痛之色。

  「放心，妾身的人格還能堅持一分鐘的時間。這之後，妾身才會消散，新的人格才會誕生。

  一分鐘……足夠了！」

  雅典娜漂浮到了空中，看著羅夏，伸手指向了被冥府和時空之劍，呼喚過來的眾生之意。

  她輕聲說道：

  「凡賽提，只會妥協的妾身，確實沒資格來評價你的正義。

  但是，眾生卻有這個資格。

  你能否代表所有人，來看看大家的答案吧！」

  話音落下後，眾生的意志開始和意志之劍產生深度接觸。

  意志之劍本就為眾生之意的凝聚。

  後者自然能干涉前者。

  下一秒，審判開始了！

  由意志之劍進化而來的蒼白之劍，代表永遠正義的一方。

  在眾生之意的干涉下，它對凡賽提這個主人，做出了「是否正義」審判。

  審判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下個瞬間，停滯在半空中的幽藍色光帶，一下子倒卷回天空，包裹了羅夏。

  並開始攻擊他！

  「看來，你不是正義的。」

  「或者說……民眾無法接受你的正義。」

  「你失敗了啊……」

  生命的最後時刻，雅典娜露出了解脫的微笑。

  隨後，她的身體被冥府吞沒，徹底消失在了鳥籠里。

  「連你們也要拒絕我嗎！」

  被藍光包裹的羅夏發出了怒吼。

  身體不停的崩解，又在不死之軀的作用下再生，帶來了他地獄般的痛楚。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蒼白之劍自動脫手而出，猛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眾生的意志，開始摧毀著他的意志。

  在他思維里掀起了強烈的風暴。

  羅夏面露痛苦之色。

  隨後面目猙獰：

  「墨守成規的一群豬玀！」

  「正義又何須你們來承認！」

  在阿爾泰爾等人震撼的注視下。

  羅夏金剛怒目。

  如獅子咆哮：

  「我來承認！我來打造理想國度！」

  「舊時代的人，給我滾——！」

  眾生之意不得寸進。

  仿佛自靈魂深處迸發的吶喊，讓外界競技場內的七萬觀眾，打心底里感到震撼。

  那是千萬人亦往矣的大氣魄。

  破滅的藍光中。

  凡賽提的身體終於千瘡百孔，不死之力消耗到了快要油盡燈枯的程度。

  然而……他勝了。

  蒼白之劍碎裂了。

  碎成光粒飄飛。

  化作千風消散。

  他一人勝過了億萬人！

  世界終於恢復了寧靜。

  凡賽提氣息虛弱地漂浮在空中。

  但氣勢卻更甚以往。

  比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還要可怕。

  「結束了！」

  突然，一柄劍從背後刺穿了他。

  那是羅濠的物質之劍。

  沒有了埃奎斯之盾的他，沒能擋住這趁他虛弱之下的偷襲。

  「結束了，師弟。」

  「抱歉，我不能看到你再錯下去了。」

  凡賽提背後，羅濠忍著悲痛，發動了物質之劍的權限。

  光輝閃耀之下，凡賽提的身體炸裂為了無數粒子。

  不再凝聚。

  物質完完全全地排斥了他。

  不會再為他構建任何身軀。

  即便不死之軀也勝不過法則的拒絕。

  「還沒結束……！」

  羅夏殘留的靈魂體轉過身，瞪向羅濠：

  「你們阻止不了我！」

  「你們這群只會妥協的豬玀，不配阻止我！」

  他的靈魂體散發出了強大的氣勢。

  精神力撞入虛空中，發出刺耳的絕叫。

  被那股魂力碾壓震懾，羅濠露出極其痛苦之色。

  「不，結束了。」

  狂三的聲音響起。

  嘭——槍聲緊隨其後。

  時間停止了下來。

  凡賽提的靈魂體宛如一幅畫般，被定在了虛空中。

  他的憤怒凝固在了虛幻的面龐上。

  「沒有了身體，借不來質量，你奈何不了時間了。」

  狂三一邊喘息，一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阿爾泰爾和姬絲秀忒也飛了上來，沉默地看著凡賽提。

  羅濠和她們三人對視了一眼。

  四人同時點點頭，然後……開始使出全身力氣攻擊。

  氣浪和光芒在天空肆掠了將近十分鐘。

  四人的力氣全部消耗了個乾淨。

  時停早在五分鐘之前就解除了。

  攻擊的餘波平息後，狂三等人朝凡賽提的靈體原本所在的位置看去。

  那裡，那個讓人震撼的男人已經消失了。

  只留一柄與蒼白之劍形狀相似的長劍，懸浮在虛空中。

  長劍慢慢朝周圍輻射著淡淡的金色光輝。

  如同太陽一般，帶著溫暖。

  又帶著銳利的冷意。

  看到這把劍，羅濠有些失神地喃喃：

  「新的蒼白之劍……這是他的意志所化。」

  她將散發金輝的劍握在了手裡，冰涼的觸感，就跟凡賽提那張冰冷的臉給人的感覺一樣。

  羅濠閉上了眼睛，細細感受著。

  在她臉上，完全看不出絲毫勝利之後的喜悅。

  「金色……真是高潔的顏色啊。」阿爾泰爾有些驚嘆。

  「意志化為了劍麼……何等可怕的執念！即便死亡，也沒能終結他的堅持……」

  狂三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想，此刻自己眼裡，大概被欽佩的情緒填滿著吧。

  「或許這就是正義吧。」阿爾泰爾有感而發道：「跨越無數種族，貫穿時空長河，永遠不會熄滅。你我心中，不都有這樣的情緒麼？」

  她很坦誠地表達了自己的讚賞：

  「雖然是敵對立場，但余不得不承認，凡賽提是位很有魅力的人。」

  「好了，」羅濠睜開了雙眼，深吸了口氣，「我們走吧。我們的世界，可還等著我們去拯救。」

  狂三拍了拍羅濠的肩膀，以示安慰。

  接連失去了兩位親近的人，羅濠現在的心情，大概很沉痛吧。

  「對了，余有一個問題。」阿爾泰爾突然說道：「為何之前與意志之劍連接的眾生之意，會拒絕凡賽提的正義呢？雖然他殺了很多人，但是，他確實終結了第七界的所有戰爭，創造了一個沒有流血和犧牲的世界。」

  「民意，正義，大概從來就不交接吧。」

  姬絲秀忒搖了搖頭：

  「凡賽提為了抵達理想世界，會犧牲很多人，但誰又願意為了這種事而犧牲？」

  「好了，這個問題到此為止吧。」

  狂三出聲終止了話題：

  「凡賽提的問題解決了，但怎麼處理現實和作品世界這個根本問題，可還沒解決。」

  她搖搖頭道：「走吧，我們可不能在這裡止步。」

  說完後，狂三率先朝遠處飛去。

  其他三人緊隨其後。

  「你們說，若是一開始就隨了凡賽提的意，讓他去做這件事，余等是不是就能更輕鬆了。」

  阿爾泰爾一邊飛，一邊半開玩笑的說道。

  「算了吧，我們所求的只是解決自己的問題，他可是想傾覆所有世界。」

  狂三發出嘆息聲回應道：

  「與他比，我們太渺小了。小人物得有小人物的活法。

  凡賽提離我們……離所有人都太遠了。」

  「不，他其實離我們很近。」

  不知何時飛到了眾人前面的羅濠，突然停了下來。

  狂三一時不察，撞到了她身上。

  「離我們很近？」

  狂三揉了揉被撞的額頭，也不介意，只是搖搖頭，堅持自己的意見：

  「我還是覺得他太孤高了，跟我們不在同一個高度。」

  羅濠嘆了口氣，將新的蒼白之劍遞給了狂三，說道：

  「你看看吧。」

  狂三有些疑惑地接過這把凡賽提的意志所化的劍。

  她端詳了番，很快面露驚色。

  她在劍身處看到了一行小字：

  「小雅，師姐，對不起。」

  狂三一愣，眼神有些呆呆的。

  我選擇了世界，沒有選擇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