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人家家裡吃飯，不能連吃帶拿。」

「不能連吃帶拿？你早上和上午吃的哪來的？」

「好嬸送來的，不是我去拿的。」

「行了，去，摘菜、燒火去。」

「哦。」葉安寧慢吞吞的往灶房走去，她覺著裝傻充楞挺好玩的，氣人，感覺還挺爽。

「九妹妹，這邊。」葉安寧剛進灶房，就被葉有菊看見了，灶房裡的所有人，也都看向了葉安寧。也就是看了一眼，又各干各的了。

葉安寧走到灶邊，蹲下身，看著葉有菊燒火。

「奶跟你說啥了？」

「奶問我吃啥了。我說吃了菜餅子，米糊糊，還有肉。嗯，都是在好叔家吃的。」看著所有人都傾耳聽著，葉安寧也不想被問來問去，偶爾逗逗人，還行，她可不想被別人逗。

「切，還說不傻了，我看也沒精多少，吃肉，有啥好顯擺的，咱家這兩頓也吃肉了，傻子，青禾家能有多少肉給你吃，咱家可是殺了一頭豬，傻子。」

你才傻！哼！

葉安寧默默的鄙視了一番葉有棋，沒吭聲，葉家再殺十頭豬，就她奶奶的摳門，絕對的，最多每頓切幾片肉片，沾沾葷腥。

這個根本就不容質疑，沒看那菜板上有個四五片的薄肉片，已經被她四嬸給划拉成一條一條的，絕對的一人分不到一條。

嗯，這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起碼菜里有了葷腥。

就在灶房裡的忙綠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下地的爺們、上學堂的兩個兒郎回來了，院子里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這是葉安寧第一次和葉家眾人一起吃飯，鬧哄哄的。爺們一桌，在正屋。當然，兩個超過十五歲的葉家第三代，葉有福和葉有祿，也可以上桌了。

至於女人孩子們，灶房有一張桌子，可以在灶房吃，也可以端著碗，隨便找個地方蹲著。

凳子也有，畢竟葉家可是木匠，好幾大條長凳呢，女娃子們也可以排排坐，隨便。

正房裡的飯桌上，一木盆糙米粥，一小摞菜餅子，平均每個人都分兩個，一小木盆的白菜炒肉（應該是有肉的，炒前葉安寧有看到的），還有一碟子腌蘿蔔鹹菜乾。

至於灶房的飯桌上，沒有木盆，沒有菜餅子，炒白菜也是沒有的，腌蘿蔔乾倒是有，再有就是一大摞的碗了。

飯桌上之所以沒有木盆、菜餅子和炒白菜，是因為這飯是需要分的，掌勺分飯的，自然是葉老太太。

葉老太太將正屋那一木盆的粥分盛到碗里后，就來了灶房。

兒媳婦和孫女們，自覺的拿著碗去灶邊的大鍋里，等著葉老太太一勺勺的分大半碗粥外加一勺炒白菜，菜餅子，一人一個，不論人大人小。

在老太太跟前得臉的，碗里的粥就能多點、稠點，不得老太太心的，那勺子一瓢，就是清湯，再一抖，又能抖下去不少。這手藝，絕對的和現代大學飯堂里有些打飯師傅有的一拼。

這奇葩的吃飯方式，也是讓葉安寧醉了。其實這方式，很快就讓葉安寧發現好處了，省了大占空間的桌子。這點好處，不關葉安寧什麼事，讓她大加讚賞分飯的是，乾淨！坐在長凳上，端著碗喝糙米粥的葉安寧，抬頭看到對面長凳上同樣捧著碗的葉有弟，差點吐出來。

葉有弟的頭從碗里抬起來，「哼！」，兩條長長的黃鼻涕沾著粥水被她吸回了鼻子里，然後繼續將頭埋進了碗里。

葉安寧低頭看著有些糙米粥湯上面飄著的黃色的白菜葉，她是怎麼也下不去口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葉老太太給眾人分飯吃的明智之舉，這樣還避免了吃其他人筷子上的口水！

「妹妹，你怎麼不吃？」坐在旁邊的葉安然，一碗糙米粥已經下去大半了，才發現他妹妹還沒開始吃。

「五哥，我喝不完，我倒一半給你。」葉安寧不等葉安然反對，就對著葉安然的碗倒了一大半，她的碗里還剩了一小半。當然，白菜葉和白菜幫全部倒了過去，就連兩根腌蘿蔔乾也倒了過去。

葉安寧頂著周圍孩子們熾熱的眼神，舉起碗，一口氣將剩下的粥都喝進了肚子里。然後開始啃手裡的菜餅子，視線是再也不敢看向對面，也不敢往周圍看，生怕看到和葉有弟一樣的。

「妹妹，你將粥給我了，你晚上會餓的，這個菜餅子給你。」

「不用，五哥，你快吃，我不餓。」

看著認真吃菜餅子的妹妹，葉安然沒再說什麼，打算菜餅子不吃，留著給妹妹餓的時候再吃。

葉安寧可不知道她小兄長的打算，她在安慰著自己，心說著葉有弟也挺可憐的。葉有弟比她小一個月，她是二月里的生辰，而葉有弟是三月里的。眼下已經四月份了，所以葉有弟今年也五歲了。

可是和她這個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裡的小傻子相比，葉有弟就太可憐了。她好像沒有看到過葉有弟被人抱過，自從她能夠爬行以後，她就一直在地上爬著。不能爬的時候，就更簡單了，在炕上躺著。

等葉安寧都已經會跑的時候，葉有弟還在地上爬著。無論什麼時候，葉安寧看到葉有弟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趴在地上。葉有弟站著走，還是去年才開始的。

葉有弟身上的衣服，因為經常在地上爬，所以很臟，磨得黑油光光的，這大概是大家都不願意抱她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說曾經的葉有菊被李來娣厭惡，一個是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一個就是生葉有菊的時候，李來娣遭了大罪。那麼被悄無聲息生下的葉有弟，也就只有被無視的份了。

而葉家四房的性格真的都是極為相似的，都是沉默寡言，不言不語的性子，被無視的葉有弟更是如此。

所以經常在地上爬的葉有弟，不言不語的縮在某個角落裡，就更容易被人忽視了，有時候她自己不爬出來，估計李來娣都會忘了她還有這麼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