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沒想到裴鈺連這事也知曉了,驚愕的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她心裡始終還是有個指望,若是來日太子殿下後宮佳麗三千,厭棄她了。
她好歹能拿著那道懿旨,自請下堂,如今宋家已然被抄封,那封懿旨的事外頭仍半點消息都聽不到,想來便是落到太子殿下手裡了。
宋靈樞這樣的反應,裴鈺更是落實了心中所想,哪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仍對自己有所保留,仍想著有一天能從他身邊離去。
「宋靈樞……」裴鈺語氣淡然,可若是此刻有一盞燈,能叫宋靈樞瞧見他的眼睛,宋靈樞便不難察覺,他雙眼已因情緒激動變得緋紅,「是孤待你不夠好嗎?」
繞是宋靈樞此刻也感受到了來自裴鈺身上的強大和陰霾的氣場,她稍微推了推他,「殿下可否點盞燈,我怕黑……」
裴鈺耐著性子鬆開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火摺子,起身點燃一盞宮燈,將那火摺子熄滅扔在一旁,便又折回來。
宮燈的光隔著層層帷幕透射進來,已經很是柔和,可宋靈樞還是能感覺到來自裴鈺身上的威壓,太子殿下他似乎很不高興……
裴鈺站在榻前,墨色的寢衣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俊郎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深邃的五官冷冰冰的,一雙桃花眸死死盯著宋靈樞,眼神冷冽,似要殺人一般陰鷙可怖。
「殿下……你怎麼了……」
宋靈樞心頭髮慌,手腳也因過分恐懼而冰涼。
她問自己怎麼了?
裴鈺只覺得好笑,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孤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答,孤待你好嗎?」
宋靈樞只好點頭,「殿下待我極好……」
「那你為何不告訴孤,母后懿旨一事?」裴鈺冷冷看著她,雙眸猩紅,呼吸微重。
是啊……
為什麼呢?
宋靈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低下頭心虛的不敢看他,「是我對不住殿下,我忘了……」
忘了?
一句忘了,便要打發他了是嗎?
若非他自己知曉了,早在宋家抄家之時,便把那懿旨拿回燒了個乾淨。
她是不是還妄想著有一朝一日,拿著那懿旨逼迫自己放她離開?
裴鈺目光陰鷙地盯著宋靈樞,一身戾氣,突然欺身而下,將人壓在身下,一隻手緊緊禁錮著她的雙手舉過頭頂,立刻便咬上那張騙人的唇。
「唔……」
裴鈺憤怒的發泄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讓宋靈樞得以喘了口氣。
宋靈樞蹙眉,痛的忍不住開口央求,「殿下……好疼,求你了……莫要再來……」
「痛?」裴鈺笑的古怪,眼神陰鷙的可怕,「你也知道什麼是痛?」
痛是他在外征戰三年,回來時迫不及待的去見她,卻被她當做仇敵誅心。
痛是他下定決心要娶她為妻,轉頭得到的便是她與蕭家定親的消息。
痛是因她去了蘭陵,他在長安日日夢魘,夢見她成了別人的妻,可她卻在蘭陵討好旁的男子的母親。
宋靈樞沒有他痛……
宋靈樞沒了法子,她知道無論自己此刻說什麼,裴鈺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好狠下心,伸手摟住他的脖頸,在裴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堵住他的唇。
裴鈺被宋靈樞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給怔住了,可這吻卻是宋靈樞自己在主導,她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品嘗著裴鈺的味道,也將自己送給他。
待一吻過後,宋靈樞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氣已然消了一大半。
「殿下可否聽我解釋?」
裴鈺沒有理會,宋靈樞便明白,他這是同意自己說下去的意思,便抱住了他,在他耳邊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沒有和殿下說起此事,也許是忘了,也許是想起過,但不想告知殿下。」
「我知殿下待我好,可我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這世上有太多的海誓山盟,到最後卻仍是鴛鴦不能到白頭。」
「我不是個喜歡糾纏的女子,可殿下也不是普通的男子,若日後侍奉在殿下身邊,哪怕是宮妃也絕非是我來去自由的。」
「也許我留著懿旨,便是怕殿下日後會負我,所以我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裴鈺聽到這兒,心都在滴血,好像被人用匕首捅了一刀,那人還不滿意,非要劃開他的胸膛,將傷口撕裂,裂的鮮血淋漓才肯滿意。
「孤一直在籌謀著和你的未來……」裴鈺的聲音是說不出的落寞難過,「可你為何現在就想著退路呢?」
宋靈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她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辯解了。
好像一直說著要離開的人都是她……
好像如果不是裴鈺的堅持,兩人根本就沒有今日……
裴鈺能感覺到宋靈樞的愧疚,所以連呼吸都窒了一窒,聲音喑啞道,「那日你隨蕭從安去蘭陵時,孤就站在城樓上看著你。」
「你和蕭從安說話,你對著他笑,你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拽他的袖子,那時候孤恨不得立刻下去殺了他,孤承認自己是嫉妒了,孤嫉妒的要命。」
「孤不知道蕭從安和你承諾了什麼,可孤可以告訴你——」
「弱水三千,孤只取你一瓢飲。」
「你會是孤的太子妃,也會是孤唯一的皇后,生前不納妾,死後亦不復娶。」
宋靈樞心頭一震……
太子殿下一諾,這分量可想而知……
「太子殿下,可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宋靈樞試探著開口,可她的試探落在裴鈺眼裡又是在給自己找退路的意思。
裴鈺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孤自然知道,你不必在試探。只是孤還想問你一句,若非宋家遭難,若非孤送上門讓你利用,你是否真的不會在回頭……」
裴鈺這話是明知故問,宋靈樞知道他已經鬱悶至極,心中有不忍,更多的是感動。
於是只遲疑了一秒,正要開口,裴鈺已然捂住了她的唇。
「罷了,孤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嘉靖太子一世無雙,太子位沉檀凝香。
宋靈樞想,他還真是睿智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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