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便是半月,宮中流水般的安撫懿旨一道一道送到宋家,宋靈樞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可身上的病容易治,心病卻難醫。
宋靈耀想著從前宋靈樞最愛玩鬧,便讓宋懷清接了不少人家的帖子,可宋靈樞竟然誰家也不肯去,每天只安安靜靜坐在葳蕤軒里發獃,一坐就是一整天。
承恩寺里發生的事,謝道臨也再也拖不下去,見皇后始終沒有低頭向宋家服軟的意思,只得交幾個女尼了事。
這下文官們可不幹了,紛紛口誅筆伐。
「女尼有這樣的膽子苛待官眷?」
「謝寺卿這是要為誰人遮掩?」
元溯帝也怒了,以謝道臨「結黨營私,毫無忠君之心」為由頭,當即讓人將謝道臨拖出去打了十板子,並讓他接下來的一個月都在家裡好生反省。
這件事謝道臨算是為皇後背了鍋,其實只要皇后做足了姿態,能讓宋家父子上書為皇后開脫,自然元溯帝便不能死揪著不放了,畢竟苦主都不曾追究了。
可皇后卻扔不下臉面,僅僅去了宋家一次,還對著宋靈樞說那樣的話,這也就罷了,偏偏還讓敗毒聽見了。
謝道臨被訓斥責罰幾日後,元溯帝便下旨訓斥皇后不修德行,褫奪鳳印幽禁未央宮。
如此一來就算是嘉靖太子的人也不好求情,畢竟心知肚明的理虧。
消息傳到宋靈樞耳朵里時,她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只「哦」了一聲便罷了。
……
嘉靖太子兩月前便攻破北狄都城,這些日子長安的密信不時快馬傳到他身邊,讓他實在為難,索性等元溯帝處置了皇后這才回來。
他首先便去見了元溯帝,父子倆不知說了些什麼,很快元溯帝便將皇后的禁足解開了。
太子大獲全勝將北狄滅國的慶功宴上,皇后又言笑晏晏的出席了。
宋家父子恨得牙痒痒,可面子上卻不能顯露分毫。
葳蕤軒內。
銀蝶為宋靈樞不平極了,「本以為陛下是給咱們姑娘做主了,誰曾想皇後娘娘這麼快便又……實在是委屈姑娘你了……」
「娘娘是君,我是臣,哪有為臣子去懲戒君上的道理。」宋靈樞頭都不抬一下,仍舊刺著手上的繡花,一針一線細密的縫著。
「聽說還是太子殿下親自向陛下求得情……」銀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香薷給捂住了。
很多事情,銀蝶是後頭來的,自然不知道,香薷確實曉得的。
宋靈樞明顯一怔,針尖刺破了她的手指,血滴在白色的綉布上,顯得分外刺眼,比血更刺眼的是宋靈樞臉上淺淺的笑,「是嗎?」
香薷不敢答話,還好宋靈樞也沒有多問,而是繼續刺手上的綉品,好像什麼話都不曾聽到。
……
東宮內。
裴鈺身邊的人幾乎是強行將宋懷清給「請」來的,宋懷清心中很明白,就算今日不把話挑明日後也肯定要說清楚,索性也就進來了。
三年征戰沙場,讓裴鈺凜冽了不少,他本就久久身處高位,那股子威壓氣勢已然刻入骨血里,此刻那種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的宋懷清頭皮發麻。
宋懷清強忍著心中的不適,行了個禮,「臣拜見太子殿下。」
「呵——」裴鈺輕笑出聲,將他給扶了起來,手卻搭在他的肩膀上,居高臨下的問他,「你既知曉自己是臣子,何故敢謀害孤的骨肉?」
當初裴鈺掐著時間等著長安的來信,只想知曉宋靈樞為他誕下的第一個孩子如何了,卻遲遲沒等到長安的消息。
於是這才寫信詢問,皇后怕此事讓裴鈺分心,只說宋靈樞懷相不好,沒有保住孩子。
裴鈺哪裡是這樣容易敷衍的,幾封書信非要問個明白。
皇后沒了法子,只能說是宋懷清為了宋家的臉面,給宋靈樞灌了一碗葯,皇后沒能攔住,就……
裴鈺氣的當天晚上親自率騎燒了北狄好幾個大營泄火,將這筆賬記下,等回來再和宋懷清清算。
誰知宋懷清聽了他的話,卻是滿臉疑惑,隨後居然笑了起來。
裴鈺登時便有一個念頭自心頭湧起,母后多半騙了他……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宋懷清冷冷道,「當初太子殿下剛離京不久,皇後娘娘懿旨降下,非要靈樞去承恩寺為你祈福。」
「之後一碗坐胎葯虎狼藥性!不止下了那胎,更是讓靈樞在病榻纏綿半年之久!」
「我幾次請娘娘開恩,讓我將靈樞接回府里將養身子,可娘娘不允啊!這一次,那寺里的女尼更是其心可誅!」
「太子殿下!你失了清白,靈樞也丟了元紅,還為你遭受這許多,就算是她的罪過,如今也該還清了吧!」
裴鈺心中一痛,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是母后……
可那到底是他的生身之母,他……
「是孤對不住她。」裴鈺的驕傲不允許他將自己的姿態放低,只好道,「日後她入了東宮,孤不會再叫她受到這樣的傷害。」
「太子殿下!」宋懷清目光凜冽,「您如此通透的人,如今還沒想明白嗎?沒有以後了!我宋家的女兒不會再入東宮,別說側妃,就是正室也不可能了!」
「你這是何意?」裴鈺徹底慌了,「之前孤不是與你已經說定了嗎?」
宋懷清態度堅決,想起敗毒所說的,元溯帝也是支持的,索性把心一橫,「臣的意思已經再明了不過,日後靈樞與太子殿下您再無半點瓜葛,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這如何使的?!」裴鈺下意識就拽住了宋懷清,「靈樞她已然是孤的人了,她還與孤有了骨肉!她和孤這樣好,再去許別人成什麼樣子?」
「住嘴!」宋懷清沒有忍住,大聲喝止了他,不過還是強忍著低頭道,「太子殿下非要逼得小女懸樑自盡不可嗎?她當初已然做過了一回,是被下人及時救了回來!臣請殿下看在亡妻的面子上,放過靈樞……臣全家必定感激不盡……」
最後宋懷清離開東宮時,竟是誰也沒能說服誰,裴鈺心慌的緊,立刻就想去宋家見宋靈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