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看著裴鈺一臉愧疚的神色,便知自己猜測的不錯,氣憤之餘又慶幸自己當初妥協了。
「好了,都是朕的不是,朕和你道歉可好?」裴鈺握住了她的手,「朕從來不知你心中這些隱恨,如今聽了你的心裡話,朕越發覺著還是要與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才好,你說了這許多,可否聽朕說一說?」
宋靈樞卻搖了搖頭,「我還沒有說完了,也許我接下來要說的也是你想說的也未可知。」
裴鈺見她如此,便也不插話了,安靜的等著她繼續說下來。
「其實我也反思過自己,我亦是有許多地方做的不好。我明明知道你心裡介意我與蕭大哥的事,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他私交,有許多事我怕你生氣吃味,不敢告訴你,反倒成了你我之間的隔閡,這是我的不是。」
「你不與我置氣時都待我極好,你將帝王家少有的真心都給了我,甚至不納一妃一嬪。每每與我置氣,皆是覺得我不看重你,你自小便是天之驕子,何時如此卑微過,想來也是因為我沒有讓你感受到足夠的好的緣故,這也是我的不是。」
「我也不只一次騙你,每每與你賭氣之時,那些絕情的話都傷了你,雖不是我的本意,這卻也是我的不是。」
宋靈樞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裴鈺捂住了嘴,裴鈺笑著道,「朕的卿卿是在和朕下罪己詔嗎?大可不必,朕不曾真的記恨你。」
「好了。」裴鈺在她眉間落下一吻,「朕想和你說的不是這個,朕從來不覺的你有什麼不是,朕想告訴你的,是一些你不曾知曉的事情。」
「朕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襁褓中白白嫩嫩的小嬰兒,朕和母後去看望妙法娘子,妙法娘子便把你抱出來向母后顯擺。母后讓朕也抱抱你,朕一臉嫌棄,可心裡卻很高興,朕見你第一眼就說不出的喜歡。那天你還對著朕笑了,還給朕吐了個奶泡泡,朕把你吐的泡泡戳破,放在嘴邊嘗了嘗,只覺得無比香甜,後來朕才明白了,那種甘甜是你給朕的味道。」
「後來你剛學會走,妙法娘子便頻繁抱著你出入宮城,有一日朕去見母后,你看見朕,非要黏著朕,朕若是不抱你,你便要哭,朕沒法子只好抱著你哄,你卻趁朕不注意在朕臉上吧唧啃了一口,你說『大哥哥好看,親親』,想來你這好色之性,便是打娘胎裡帶來的。」
宋靈樞難為情急了,不肯在讓裴鈺抱著她,裴鈺卻不肯放手,非要她在自己懷裡,「靈樞不要鬧了,朕還沒說完……」
宋靈樞輕捶了他幾下,便也罷了,聽著他繼續道。
「妙法娘子去的那個冬天,朕望著宮牆外就在想,你自幼便是個嬌氣愛哭包,如今沒了娘親還不知要哭成什麼樣,也是朕和母后說,讓母后提點宋老太太把你養在房裡,那時朕也不大,手裡握著的權柄實在太少,朕護不住你。也是從那時起,朕下定決心要將朝綱把握在手裡,只有這樣朕才有能力打造一間黃金屋來貯藏朕心尖尖上的嬌嬌兒。」
「朕從母後手里接過所有,用命在戰場上博了個戰神的名號,自此以後,組織暗衛,收編一支只忠於朕的嘉靖軍,甚至把謝家的探子牢牢抓在手裡,以及利用金生取財養軍,這些都輕而易舉,可老天到底是公平的,讓朕這輩子碰了個最大的壁,那便是你。」
「在朕的那個夢裡,你是朕畢生所求,也是朕畢生的求不得。朕真的愛慘了你,可你卻拒絕了朕,朕不知那封信你沒有看到,只收到你的一封回信,信上說『曾經滄海難為水』,自此以後朕總覺得你是有意躲著朕,哪怕其實似乎你自從長大了便不怎麼愛黏著朕了。」
「玉春樓那件事,是真的不在朕意料之中,朕那時是得到消息去救你的,可一看到那樣的你,朕便動了情。」
「你別這樣瞪著朕,朕說的是實話,真也是凡人,有七情六慾,面對那樣的心上人如何把持的住?更何況再朕眼裡你一直都在拒絕朕,有那樣的機會,朕自然想把你變成自己的人。」
「在夢裡朕對裴珩到底是手段不夠狠,竟讓王氏知曉了此事,要來捉姦,壞朕的名聲。衛影將朕帶走,王氏和褚文良看著獨自躺在床上的你,便生出了李代桃僵的想法。」
「也只有你這麼不諳世事,你以為褚文良娶你沒有好處嗎?你母親的名聲,你祖父和外祖母的門徒弟子,還有你父親,都是你的好處。當然,他們更想用你來威脅朕,說來嘲諷,朕當時對你的情感,你毫不知曉,外人卻看的一清二楚。」
「後來的事情你都曉得了,朕趕回長安時,你已經難產而亡,朕恨毒了這些人,有那麼一瞬間想屠了長安城,讓所有人都給你陪葬。」
「是董雙成攔住了朕,他告訴朕,只要朕還活著,天子之威,一定能尋得能人志士救你回來。」
「朕將信將疑,可身處絕望的人得了一絲的希望,哪裡肯輕易放手,所以朕寧願信了鬼神之說,信你終有一日能回到朕身邊。」
「朕已經不記得失望了多少回了,也不記得殺了多少方士,其實那時候朕已經瘋了,朕不許別人提起你的名字,又不許人忘記你,朕以妙法娘子之女應有封號爵位,藉此為你立傳修碑,這可為難了禮部那群人,你年紀尚小,又無建樹功績,他們不知如何下筆,最後還是董雙成的主意,為你立了塊無字碑。」
「朕在夢裡大限將至之時,眼前總是有來來回回的人告訴朕,你快被裴珩與褚文良害死了,朕提著劍要你救你,卻怎麼也差了那麼一步。你就倒下朕眼前,朕卻連碰也碰不到你,那一步之距,便好像是你與朕之間永生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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