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找時機將宋青蓮召進宮來,見她眼下隱隱淤青,這才曉得原來她對陳氏的隱恨竟然埋藏的這麼深。
當初宋青蓮出事以後,宋靈樞和裴鈺使性子,逼著裴鈺默認裴珩與宋青蓮和離。
宋靈樞性子天生豁達,縱使是前世與她有深仇的褚文良和林嫣,她也未曾真的恨到骨子裡去。她便以為只要讓宋青蓮從宸王府出來,日後在為她找一戶好人家下嫁,便是最好不過的。
她根本沒有想到,宋青蓮會因為自己那個孩兒的死,對陳嬌嬌恨之入骨。
哪怕與裴珩和離了,這份恨意也絲毫未減,反而愈演愈烈。
「你要那陳氏生不如死,只消與父兄和我說一聲便是,何苦這樣作踐自己。」宋靈樞滿臉心疼的看著宋青蓮,「瞧你這幅憔悴樣,待這個冬過去,你可還要嫁到瑞王府去的,過去的事情便讓她過去了,咱們總要往後看才是。」
宋青蓮半天不曾言語,只是像從前一樣,將頭枕在宋靈樞腿上,半響竟又哭了,抱著宋靈樞哽咽道,「大姐姐,我真的好恨啊!」
「我恨陳氏那個賤人的歹毒心腸!我恨裴珩對她的縱容!我更恨我自己太過怯懦!說到底,是我沒有護好自己的孩兒……」
宋靈樞輕撫著她的背,柔聲道,「我也是做母親的人,我明白的,蓮娘,阿姐都明白的,可是這不是你的錯……」
「那也是裴珩的孩兒,若不是他縱容陳氏,陳氏哪裡來的膽子害你?他不是個好夫君,更不是個好父親。」
「這深宮庭院深深,外頭多少人盯著瞧著,陛下待我好,她們都看在眼裡,一個兩個都恨不得把陛下的深情都搶到自己身上才好。陛下心裡頭都明白,他是怕我委屈,這才不肯納妃選秀。正是因為有他在,才沒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兒身上。所以,害了那孩子的不是你,是他那沒有擔當的父親。」
宋靈樞嘆了口氣,「我瞧著小郡王是不錯的,他心裡眼裡都是你,瑞王也是個厚道的,你嫁去他家,我是放心的。」
宋青蓮慢慢止了淚,坐起身來,「阿姐,我知道小郡王待我好,可我還是怕的很,我怕他日後也會負我,我還怕我自己會做不了一個賢妻。」
宋靈樞摸了摸她的頭,「賢惠不賢惠的不打緊,想來也是我錯了,只顧著教你賢良淑德詩書禮樂,忘記了這世事難料人心更是叵測。蓮娘,你且聽好了……」
「阿姐從不覺得你要陳氏受盡折磨去死是做錯了,我只希望你日後能狠心些,別人想要你的命,你自然也可以要別人的命,凡事活著最大。至於那賢良二字,就像廟裡的菩薩,沒事嘴上念念拜拜就好,若你真的照做,那才是傻子。」
宋青蓮深以為然,宋靈樞又給她開了服方子,囑咐她好生調養,宋青蓮本打算起身離去,卻剛好遇到奶娘抱著憫德郡主來了。
小郡主已經過了一歲的生辰,宋靈樞十分喜愛她,下面的人便不敢怠慢,吃穿皆是一等的,故而小郡主也被養的粉雕玉琢。
如今憫德郡主已經會說話了,雖然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且口齒並不清晰,尋常人也聽不懂她在哼唧些什麼。
宋青蓮一見到她心都軟化了,小郡主性子本身就好,從來都是吃了睡睡了吃,一點也不折騰人。
她好像天生便和宋靈樞有緣一般,見到宋靈樞便要笑,她一笑宋靈樞的心也軟的一塌糊塗,只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
宋青蓮也喜歡上了這個小糰子,陪著她用了晚膳才從宮裡出去,等回到宋家時才驚覺,天都已經黑盡了。
若不是守宮城的將軍從前是衛影的手下,特意給宋青蓮行的方便,只怕她差點連宮門都出不來。
……
春節罷朝前,宋懷清辭了丞相的官職,裴鈺面子上挽留了幾句后也准了。
瑞王毫無徵兆的參了宸王裴珩一本,大罵他私德不修辜負了先帝的恩寵。
至於裴珩如何私德不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家顧慮著皇家的顏面,不好追著裴珩罵,可瑞王老千歲不同。
他是先帝的親叔叔,裴氏皇族的耆老,更何況他一生磊落,他有這個資格罵裴珩私德不修。
裴鈺當時雖未曾說什麼,除夕當夜卻傳了聖旨,去了裴珩宸王的封號,看在先帝的份上保留了其親王位份,便以其河間的封底相稱,稱為河間王。
裴珩在病榻之上接了聖旨,沒有謝君恩,也沒有惱怒後悔,大概是哀莫大於心死。
農曆二月二龍抬頭,是天子的壽誕,齊國上下普天同慶,裴承璟也在這一日迎娶宋青蓮。
十里紅妝八抬大轎,縱使宋青蓮是二嫁之身,裴承璟卻也生怕委屈了她。
裴珩也病死在這一日,瑞王府里的新婚夫妻洞房花燭,河間王府的人披麻戴孝哭成一片。
裴鈺上過早朝後便回了太和宮寢宮,他難得偷閑,只想與他的卿卿在一起。
河間王薨了的消息傳到太和宮時,裴鈺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之後,便沒有再發一言,似乎並不往心上去,反而是宋靈樞開口道,「陛下,河間王到底是先帝血脈,不如……」
裴鈺搖了搖頭,冷冷道,「朕已經做的仁至義盡,若當初坐上龍椅的是他,卿卿覺著他會如此安置朕?」
答案不言而喻,以裴鈺的威信,若登上帝位的是裴珩,裴珩定是要除之而後快的,畢竟天子的卧榻之側,豈能與他人分享。
裴鈺可是前太子,又是元后嫡子,若他活著,裴珩這個帝位坐的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可陛下為何不曾與他計較分毫?」若說政敵非仇敵,可當年害死裴鈺前頭兩個兄長的事,裴珩的生母王氏難逃其咎,就是後來先孝敏太后的病也多少與王氏脫不了干係。
「因為朕有你了。」裴珩看著宋靈樞,眼神真摯而深情,「因為朕總是在想,前世老天害朕失去你,是不是正是因為朕手段太過強硬,故而給朕的懲罰,朕不怕死,也不畏懼任何天罰,可是朕唯獨怕失去你,朕手下留情也是想替朕的卿卿積些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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