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蓮本來正在為自己那個早夭的孩兒傷心,忽然被裴承璟攔住去路,一時又慌又羞,感覺拿帕子擦乾了眼角的淚珠兒。
裴承璟已不是第一次見宋青蓮,最初他見這女子,只是驚嘆,宋青蓮眉眼之中有三分似皇后,可皇后是一種淡然角色,而宋青蓮則要溫柔了幾分。
後來裴承璟見她待人處事皆溫婉,漸漸地竟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裴承璟自己也不知道為何,他這樣行伍出身的男子,竟然會喜歡上宋青蓮這樣脆弱的溫柔女子。
「四姑娘這是怎麼了?」裴承璟見她難過,自己倒比被人砍上幾道還要難受。
宋青蓮不曾理會他,只是退後了幾步,刻意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裴承璟仔細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麼,用已經是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問她,「你可是想到了自個那個孩兒?」
他不提還罷了,一提宋青蓮的眼淚便似關不上閘門般嘩嘩往下掉,她拿著帕子捂著臉抽泣,聲音也是說不出的凄楚,「小郡王為何要說出來往我心上扎刀子?」
「我哪裡會這樣!」裴承璟登時便慌了,「我敬重姑娘還來不及,怎會、怎會刻意說姑娘的傷心事,你莫要哭了!改明兒我就去寺里多捐些香火錢,讓人多做幾場法事,也好為那孩兒超度……」
宋青蓮止了淚水,擦乾臉上的淚珠兒,眼中皆是絕望之色,「多些您的好意,我那可憐的孩子,他只怕是安息不了。」
宋青蓮說完便沖裴承璟行了一禮,「今日叨擾府上了,我身上確實不大爽利,先行一步。」
裴承璟不在追她,只是看著她那般落寞的身影很為她不值
若是他的嫡妻有孕,哪個不長眼的敢算計自己的妻兒,他定然一刀砍殺,怎會讓罪魁禍首逍遙的活在世上。
裴承璟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想來宋家文官清流,所以不肯和那毒婦計較,皇後殿下為了陛下和太子,忌憚天下人口誅筆伐,願意與宸王化干戈為玉帛。
這樣的局面看似對誰都好,卻唯獨委屈了他心尖上的姑娘,也罷!那他便為她討一個公道!
……
裴鈺賜死了富春和小路子,宋靈樞聽說的時候,這兩人已經身首異處了。
聽說送他們上路的是裴鈺新提拔的總管,那人宋靈樞也見過,是個勤懇的,只不過少了幾分機靈。
宋靈樞生怕裴鈺沾染上前世弒殺的凶名,晚膳的時候裝作不經意的問起了裴鈺此事,裴鈺面色如常,「揣度朕意便是罪過,卿卿莫要管此事了,朕自有分寸,你只在朕身邊做個逍遙的小皇后便是。」
宋靈樞看著裴鈺,她十三歲時,她的太子哥哥來到承恩寺探望她,那時他不過還是個虛歲十九的少年郎。
可如今她已經三個孩子的娘,而他也為帝王之尊了。
「臣妾明白了。」宋靈樞恭順答到。
裴鈺的眸子卻一深,放下了筷子,宋靈樞只當他吃飽了,讓人撤了菜肴和碗筷。
過了許久裴鈺才起身抱住了宋靈樞,將宋靈樞的頭貼在自己胸膛上,好讓她能聽清楚自己的心跳。
「朕不是那個意思,卿卿多慮了。」
宋靈樞以為裴鈺說這樣的話,是在敲打她,讓她不要揣度其意,故而又此回答。
可裴鈺哪裡是這個意思,他又開口道,「朕萬事都不會瞞著卿卿,只有卿卿不用猜測朕的心思,因為朕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可你也要明白,朕只能容你一人如此,旁的人朕信不過,也不會信。」
宋靈樞抬眼看他,似是開懷,又似不解,「那沅兒呢?還有咱們的澧兒和滿兒?」
裴鈺笑而不語,端的是豐朗絕塵,過了許久才開口道,「朕會做一個好父親,但在那之前朕須得教太子如何做好君王。」
言盡於此。
宋靈樞垂下眸,也不在言語,有些事還是不要辯的太清楚。
……
宋靈樞並不曉得,幾個時辰前,因今歲地方稅務之事,許多官員一齊站在御書房內,承受著帝王的雷霆怒火。
富春一貫八面玲瓏,有意和各方打好關係,便讓小路子備些吃食,自己則先一步進去救場。
「陛下……娘娘送了些吃食過來,可要給您奉上?」
若是往常,裴鈺就算再大的火氣也該消了,可這一次,那年輕俊美的君王只低眸一笑。
富春深知裴鈺的性子,此刻只覺得周身冷汗涔涔,立刻跪下去高呼「陛下息怒」。
若他不曾說這句話,或許還有條活路。
裴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開口讓人將他拖下去凌遲處死。
縱使是內侍總管,膽敢在帝王與外臣議國事之事闖入,已然是大罪。
只是以往陛下不與他計較,而那些文武官員謝他還來不及,哪裡還會參他。
富春前半生跟在王氏身邊,慣會揣度上意,如今裴鈺的心思富春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如此一來倒真讓富春生出一種他於陛下而言,定是和其他太監不同的錯覺。
富春跪下請罪,可一切已然晚了。
那上位者不肯在看他一眼。
小路子是富春的乾兒子,自幼便是在他的羽翼下長大,受他恩惠頗多,哪裡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於是便讓人去請宋靈樞救命,可那人還沒走出御書房就已經被裴鈺的人截下。
裴鈺眼底素來揉不下沙子,便讓這父子二人一道入了黃泉。
富春若是在聰明一點,便應該明白。
他原是王氏的人,對前主不忠投了裴鈺,裴鈺用他本就有三分顧慮,就算念著他時刻給自己傳遞王氏的消息,算是有功,也不會登上至尊之位后留他在身邊伺候。
裴鈺這樣做的很大一個原因,其實是那時自己已然和宸王修好,留下富春只是向天下人發出一個訊號。
就連王氏身邊的人,朕都留的,更何況是朕的手足兄弟。
然而裴珩於宋青蓮一事上實在糊塗,本就叫裴鈺不滿。
可偏偏那日裴珩居然問出了這樣的話:「陛下於我皆是皇室,為何要懼怕宋家」?
裴鈺只當裴珩是一時失了心智胡言亂語,可這話自己不想在聽第二遍。
他不是畏懼宋家,是看在宋靈樞的面上給予榮寵。
這話若是落在旁人耳里,便是他因著宋靈樞懼怕了宋家,礙於天子威嚴,他不得不懲戒宋氏一二,可若是那樣,他放在心尖上的卿卿又該傷心了。
左右都是讓他難做的事!
不若一開始便堵住天下人的嘴,讓人不能說不能議,也不敢說不敢議!
再加上富春又數次猜測君主的心意,也實在大膽。
索性殺了他,同時也是給裴珩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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