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一貫知道宋青蓮重情心軟,哪裡知曉她人如其名,正如蓮花一般堅韌。
之前諸事隱忍,不過是她對他尚有情意存在,如今心死如灰,便是一點餘地也不留。
裴珩還想說幾句軟話讓柳青玉放他見宋青蓮,柳青玉卻直接將大門一關,讓他吃個閉門羹。
裴珩只好先回府,宮中已然來了內官正在扇陳嬌嬌的巴掌。
裴珩哪裡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打,就要上前喝止,那內官卻說,「這是陛下的旨意,每日五十下,宸王爺是要抗旨嗎?」
裴珩這才認出,那人是裴鈺身邊的親信,只好作罷。
那內官打完又對裴珩道,「陛下還有口諭,請宸王爺入宮,王爺請吧。」
御書房內。
裴鈺頭也不抬,不似往常那般待裴珩親昵,只是做著自己的事,裴珩自知理虧,只好站著等,也不敢開口。
估摸著是過了幾個時辰,外面有內侍來報,「陛下該用膳了,可要傳膳?」
裴鈺抬頭,面色難測,「皇后可派人來請過朕?」
那內侍雖為難,可也只能如實答,「不曾,奴還聽說皇後殿下將衣物細軟都收拾了,說是要搬進東宮陪太子殿下幾日。」
裴鈺不置評論,只是道,「那便傳膳吧,宸王與朕同用。」
用膳時,裴鈺突然開口,「宸王也看見了,皇后與朕慪著氣呢!昨日朕去相府接她,馬車上她向朕請旨,要朕下旨讓青陽縣主與你和離。」
「陛下!萬萬不可!」裴珩急了眼,脫口而出。
「朕自然沒有答應,於是才有你今日聽到的話。」裴鈺看著他,長嘆了一口氣,「你不願意和離,又不讓人處置那毒婦。你明明知曉,宋家絕不會善罷甘休,而此事本就是你理虧。相爺早朝時已經參了你,要狀告陳氏謀害青陽縣主。朕雖然有心維護你,也要堵悠悠眾口,已然將此事交給大理寺了。聽說皇后當時便找到了人證和物證,這案子就是大羅金仙也翻不了。陳氏必然留不得了。只是,你到底有何打算?朕看宋家和青陽縣主都是鐵了心要和離,你就算說千個萬個不樂意又有何用?總得讓青陽縣主回心轉意才是。」
裴珩沉默了許久,終究是開了口,「陛下,你我可是皇族,為何要怕宋家?」
這話已然是在質問君王了,裴鈺倒是沒和他生氣,只是淡然道,「天下之事都逃不過一個理字,這事宋家本就占著理。朕也明白你的意思,可宋家的女兒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賴著你我兄弟。皇后是朕披荊斬棘才求得,可以陪著朕百年的人。只有青陽縣主,朕是真的很不明白王兄,既然如此慢待她,當初又為何非要娶她?」
裴鈺說完此話,便起身來,「朕去看看太子,王兄用了膳便出宮回府吧,若你執意還要護著陳氏,早些將人送走,別讓朕為難!」
裴鈺並不是敷衍裴珩,他確實出門便往東宮而來,卻沒有見到宋靈樞,裴沅擋在門外無辜道,「娘親說了,爹爹定是和那些負心之人一丘之貉,才這樣護著那些人,她才不要見您。」
裴鈺在兒子面前丟了面兒,到底臉上是有些掛不住的,不過還是嘴硬道,「誰說朕是來看她的?朕是來瞧瞧澧兒和滿兒的。」
說完便要往裡闖,裴鈺的這個借口極好,宋靈樞也不好攔他,只把孩子放在外間讓他看個夠,自己躲在裡間的床上背對著外面不發一言。
裴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抱了抱兩個兒子后,便讓奶娘抱了出去,自己則躡手躡腳走進裡間。
宋靈樞聽見了他的聲音,卻刻意不理會他,裴鈺知曉她還在惱自己,便褪下外衣也躺了下去。
裴鈺一躺下來,便有一股沉檀幽香籠罩著宋靈樞,宋靈樞被他強行抱在懷裡,這才翻過身嗔視他,「你不是來看你兒子的嗎?在外頭,還不快看去——」
裴鈺卻在不為所動,反而在她額頭上落在一吻,「朕現在只想看著你。」
宋靈樞白了他一眼,正沒好氣的打算開口,卻被裴鈺給擒住了嘴,裴鈺許久才放過她,「朕已經讓她們把你的東西又搬回太和宮了,卿卿是朕的皇后,自然要與朕同寢。」
「你知道我為何至此。」宋靈樞難得如此蠻橫,「宸王一日不放過我的蓮娘,我便氣你一日。」
裴鈺自然知道宋靈樞的性子,不然也不會讓裴珩入宮,同他說那翻話了。
裴鈺看似是在告訴裴珩,若是執意要護著陳氏就快送走她。
言下之意時,出了這樣的事,宋家不會在容忍陳氏。
若裴珩還想要宋青蓮回去,就趕緊把陳氏送給宋家人賠罪。
宋家將陳氏挫骨揚灰了,自然也就消氣了。
裴鈺便將自己的籌謀告訴了宋靈樞,宋靈樞默然,許久才開口,「若他真的如此做了,蓮娘消了氣,我便勸她回王府。可若是宸王真將人送走了,那此事休要再提,我家也算是及時損止,省的日後結下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裴鈺把玩著宋靈樞的髮絲,不以為然,「這是自然,且看他如何選吧。」
……
裴珩到底是心軟,雖然痛失愛子,可想著宋青蓮到底無甚大礙,也不忍讓陳氏丟了性命,便將人送走了。
陳嬌嬌的馬車離開長安時,宋青蓮便站在城門之上姚望,她親眼瞧著裴珩親自來送陳嬌嬌。
宋青蓮面無表情,許久才對宋靈耀道,「還勞煩兄長下去請宸王爺上來吧,我躲了這麼久,也該做個了斷了。」
宋靈耀知她這幅模樣便是有了決斷,只面無表情去「請」了裴珩上來。
裴珩看見宋青蓮自是高興,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蓮娘,你終於肯見本王了!」
宋青蓮卻躲開了他的手,「我剛才已經都看見了,大理寺審查此案,不日便要有個決斷,你是怕陳氏落罪,提前送走了她。」
「蓮娘,你聽我說,她不是有心的,她是太好強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王爺說的是,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宋青蓮大手一招,便有人拿了筆墨紙硯出來,還搬出一張桌來,然而她卻只看著遠處的馬車冷笑道,「你寫了和離書來,我便讓父兄姐妹不在計較此事,否則就算陳嬌嬌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她死。」
「你!」裴珩又驚又怒,「你在說什麼胡話,滿口死啊殺的!你可還有半點賢良的樣子。」
「王爺以為我在和你玩笑?」宋青蓮揮了揮手,陳嬌嬌那邊的馬夫突然掉轉了車頭,看那陣勢竟是要將人送回來。
裴珩這才明白了她話中所指,「好!本王寫,你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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