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慧敏啞口無言,最後只能嘆了一口氣,「便也只能如此了。」
瑞王看了她一眼,頗有些無奈道,「陛下不是先帝,不會一味縱著宗親氏族,遲早有一日……」
瑞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然而裴慧敏已然敏銳的明白的他的話。
宋靈樞在寢宮前廳接待瑞王與裴慧敏,裴鈺就躲在那屏風之後。
宋靈樞不慌不忙的讓宮人上了茶,瑞王與裴慧敏就坐於器下,耐著性子等宋靈樞開口。
瑞王年輕時也曾是個人物,說一不二的性子再加上他練的一手好兵器出神入化,也曾被認為是皇室中上進的子弟。
他與王妃只育有一女,便是裴慧敏,王妃賢德也曾給他納了幾個好生養的良家女子,也許是他福薄,數年在沒能得一個孩子。
那時瑞王已經認命了,再加上裴慧敏也聰慧敢毅,有這麼一個姑娘,比其他宗親那群敗家的兒子不知好到哪裡去了,他也就認命了。
上天到底是眷顧他的,眼看他已經快奔五十了,竟讓王妃又有了身孕。
當時長安權貴人家都笑話他瑞王兩口子不知羞,竟然老蚌懷珠,可他與王妃都不在意,他們就是要這個孩子。
後來王妃生下裴承璟,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裴承璟不過三歲,她便早早去了。
瑞王心裡覺得對不住王妃,便加倍寵愛小兒子裴承璟。
想來,裴承璟就是這麼被寵壞的。
可在跟著宋靈樞來的路上,瑞王就已經想清楚了。
陛下說的不錯,璟兒這孩子就是被他教壞了。
他如今尚在,還能保他平安。
若是日後他不在了,璟兒還這般沒輕沒重的胡鬧,誰又能護的住他?
瑞王看了看長女,裴慧敏是有郡主的封號在身上的。
那是皇家看在他無後(在古代沒兒子就等於沒后),刻意抬舉他的。
後來裴承璟出世,先帝念在他這些年的苦勞,也仍然叫裴承璟襲了爵。
長女雖然智勇雙全,可她如今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若真有一日,璟兒犯了殺身之禍,她能豁出全家老小的命,去救璟兒嗎?
答案呼之欲出,瑞王心中敞亮,所以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能讓璟兒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重,日後再也不敢胡作非為。
瑞王知道自己是狠不下這個心了,可是為了裴承璟,他又必須要狠心,權宜之下,只能讓陛下和皇後娘娘想轍,替他教訓教訓這個不孝子。
瑞王面對裴承璟一事,也是犯了關心則亂的大忌。
他如今才慢慢回味過來,其實陛下從來沒想要璟兒的命。
在看到宋靈樞的一刻,瑞王心裡更加堅定了這個念頭。
瑞王對宋靈樞的印象寥寥無幾,只依稀記得那名動天下的「妙法娘子」有個女郎還在人世。
後來又聽說她是醫聖在世,將人起死回生。
不過這些話,他多數是當談資聽的罷了。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這個女郎,是他的外孫辱及「崇明公」那次,這個女郎好氣魄,竟敢上朝堂與他那御史外孫辯論。
他那個外孫,自小口才了得,居然沒在她手上討的一點便宜。
不過那時,他也只以為,宋靈樞是仗著當時仍是嘉靖太子的裴鈺的勢罷了。
可後來,群臣逼宮,要先帝賜死王氏。
先帝一怒之下讓內侍賜了太子毒酒,他心裡敞亮,若裴鈺能這麼乖乖聽話喝了毒酒,那他就不是嘉靖太子了。
可宋靈樞似乎卻不知道,她紅著眼再次踏上太和殿將陛下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竟然主動要給太子殉葬,自己舉刀自戕。
若非那定遠侯爺手疾眼快,只怕太子就要追悔莫及了。
那是瑞王真正認識宋靈樞,他想嘉靖太子好眼光,竟然尋的這樣一個女子為婦。
世人都說宋氏女好運道,能得了太子的青睞。
依他看,其實不然。
這個女郎,配的起嘉靖太子。
瑞王見宋靈樞一副恬淡神色,便猜測她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忖度著問道:
「皇後殿下可有法子救救吾兒?」
宋靈樞本來在細細品著茶水,突然聽見這話,便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淡淡道:
「叔公可細嘗過這茶水?這泡茶的花可有講究,不能嬌一分,也不能老一分,才能有這樣的香氣瀰漫唇齒留香。」
「世子爺正是這泡茶的花骨朵。因叔公太過珍視,總怕他受了風吹雨淋,失了這香氣所以捧在手裡不讓他遭受苦難。然而叔公卻沒有想到,若有一日這花骨朵失去了庇護,該會如何摔盡塵泥里?」
裴慧敏先是一怔,隨後見瑞王也正有此意,又想到是宋靈樞自己道破了話機,所幸站起來恭順道,「還請殿下教我!」
宋靈樞笑了笑,也起身握住裴慧敏的手,對這父女二人笑著道:
「若是叔公與郡主信本宮,便安心回王府去罷,只要耐住性子,不要過問此事,更不要找人照顧獄中的世子爺。只消三月,本宮定然能還叔公一個囫圇個的兒子,叔公可願否?」
瑞王父女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心照不宣,一齊起身跪下磕頭行禮,「如此便辛苦娘娘了。」
宋靈樞這次倒是心安理得受了他們的禮,隨後又將二人扶起來,又與父女倆說了好一陣閑話,這才送客。
待他二人走後,裴鈺才自屏風后出來,抱住了宋靈樞,低頭在她耳邊廝磨,「卿卿如此,可算立下軍令狀了,若那裴承璟死性不改,你該如何?」
宋靈樞一抬頭,便瞧見裴鈺戲謔的眼神,便知他又在戲耍自己所以才說這樣的胡話,不過她也不惱,反而笑了笑,「你別管,我自有法子。」
「那朕就拭目以待。」裴鈺又在她發間吸了一口氣,許久才放開她,「朕該回御書房了,晚膳在與卿卿一道用。」
宋靈樞起身送他出去,等送他離開后,又喚來了宮人,「去請謝家的女眷入宮。」
宋靈樞有意提點謝道臨幾句,可她一屆深宮婦人,怎好面見外臣,只好選擇迂迴戰術,只希望謝家的女眷能夠明白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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