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那刀光劍影間,便少了一條又一條鮮活的人命,裴沅年紀尚小,直嚇得抱住裴鈺,「沅兒害怕,沅兒好害怕,爹爹,放過他們吧,聖人說……」
裴鈺卻蹲了下去,突然打斷他絮絮叨叨的話,「那沅兒想要如何?斬草不除根,那便是後患無窮,若有一日這些人真的害死你娘親和我,沅兒以為,你這樣苦苦哀求他們,他們可會心軟?」
裴沅身子一顫,裴鈺卻站起來冷聲道,「沅兒若讓他們停手,他們會聽你的,可如何抉擇,爹爹幫不了你,各有各的手段,各有各的命。」
裴沅哽咽著,顫抖著低著頭,突然抬頭大喊了一聲,「都住手!」
那於忠彥和座下黑騎果然都停了手,裴沅走到眾人面前,於忠彥看了看裴鈺,卻見裴鈺毫不在意,反而自己坐了下來。
裴沅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看著被於忠彥等人制服的這些朝臣。
之間先前那些出言不遜的朝臣早就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一個勁的顫抖。
是啊,宸王說得對。
他們怎麼就忘了,當年的嘉靖太子,如今的陛下,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性子的人。
他用三年,便叫北狄亡了國。
若要他們這些人死,也不過是抬抬手的事情。
裴沅看著這些人,一字一句道,「陛下要處死你們,你們也的確該死。趁著國君抱恙,聽信傳言便要逼孤賜死國母,這便是爾等的臣子之道!」
「謀反本是誅九族之罪,可孤……於心不忍……」
「縱然各位今日的確死有餘辜,可孤念及爾等素日為百姓鞠躬盡瘁,孤便向陛下求情,饒爾等一條性命,可國法不可廢!」
「按我大齊律令,罪便當罰。孤不欲行私刑,便由有司審過諸位,那蓄意鬧事之姦邪小人,處以絞刑,親族流放。其餘眾人雖是被攛掇行事,可到底做了錯事,便領三十板子,再罰俸一年,好好思過!」
眾人見裴鈺不發一言,便知他這是默許的意思,紛紛叩頭謝恩。
「太子仁孝,今日之事,便由大理寺審查,宋相督察。與主犯無關的皆可開恩,刻意鬧事者,誅九族。」
裴鈺說完,便起身離開,裴沅攜一等官員跪送。
之後裴沅便回了東宮,按部就班的讀書寫字,可誰也不曾知曉,半夜等宮人都退下,這位小太子一個人咬著被子再哭。
宋靈樞晚膳時讓人接了他去,好一番安慰,娘親的懷抱溫暖舒適,還有一股淡淡的葯香,暫時讓他忘記今日的傷痛。
可這入了夜之後,眼前出現的又是那血淋淋的慘痛。
裴沅的性子,倒真是至純至善,就連此刻,他也怕驚擾了守夜的宮人,不肯發出一點聲音,許久等哭累了之後才沉沉睡了過去。
宋靈樞與裴鈺躺在床榻上,短短的幾日時光,宋靈樞卻總有一種大夢三生的感覺。
她緊緊抱著裴鈺,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他的心跳十分有力且規整,心中的不安才逐漸消退。
「陛下,今日為何讓太子見了刀兵?」
太和殿上發生的事,裴鈺自然不會瞞著宋靈樞,宋靈樞也未曾埋怨過他絲毫,此刻才得了空問一問他。
這幾天宋靈樞待裴鈺可以說是無微不至,裴鈺自然知道自己賭贏了。
那時他想,賭輸了,便是和她共赴黃泉。
賭贏了,就能得到她的愛。
這樣的結果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卻仍舊讓裴鈺欣喜若狂。
可如今宋靈樞這個問題,卻叫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對她。
「我……」裴鈺說的是我,而非朕,「我可以一輩子護著靈樞,可我會老,靈樞也會老,我和靈樞還會有其他孩子,若沅兒不經歷這些,如何護的住自己?如何護的住弟妹?」
宋靈樞到底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說給裴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願來生落戶百姓家,尋常布衣喜樂安康……」
裴鈺只是在她眉間落下一吻,「不早了,安歇了吧。」
宋靈樞只「嗯」了一聲,兩人便不在多言,沉沉睡了過去。
……
漁邨不愧是裴鈺的暗衛首領,守在暗夜的將軍。
他僅從蕭從安的三兩句話中,便迅速鎖定甘露寺。同時也不肯放過宋靈樞在去返的路上接觸的一草一木,通通將人全部先收押。
之後他又連夜讓心腹審問這些人,從中篩選出有用的價值,最後將嫌疑鎖定在那幾人之中。
在逐一親自核查,便盯上了林嫣和孫娘。
那日林嫣與孫娘得手后,便立即找機會逃了出來,之後便回了裴承璟給林嫣在甜水巷置辦的私宅。
兩人皆以為大仇得報,而自己全身而退,莫不得意,開了幾壇美酒,又買了許多小菜一起縱樂享受。
原來那孫娘不止喜歡男子,對女子也……
這些日子與林嫣在一起,沒少強迫林嫣與她苟且。
林嫣還要仰仗於她,就算是心底在噁心,也得認下。
就在孫娘興緻大發,抱著林嫣在座椅上快活的時候,就被漁邨手下的人抓了入獄。
那孫娘自是有些身手的,也不知是飲了烈酒,還是與林嫣歡好的緣故,竟絲毫沒有察覺。
等兩人入了暗獄,更是沒有一絲一毫可逃走的機會。
孫娘那些毒物皆不在身上,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
林嫣知道這一次孫娘不中用了,便只能寄希望於裴承璟,希望等他上門發現她已經被抓之後,能來救她出去。
可漁邨到底是通天手段,很快便從其他人口中察覺到蛛絲馬跡,不過區區幾日就將兇手定格在她二人身上。
同時漁邨親自去抄了林嫣的家,找到不少污穢之物,如此便是板上釘釘的死案。
漁邨連再次拷打審問她們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入宮復命。
再說那邊大理寺的謝道臨,也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的。
太和殿上被於忠彥將軍「請」到大理寺牢獄之中的這些人非富即貴,說不定日後有些被放出去的,還要與謝道臨同朝為官,哪裡好動刑?
不過謝道臨也不是傻子,這是天子之令,謝道臨看出了裴鈺自導自演這一場,頗有幾分要清洗朝局的意思。
可陛下到底未曾下明諭,甚至是口諭都沒有,謝道臨不知道哪些是裴鈺心中希望的「逆黨」,只能揣度聖意多番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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