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有意找時機和蕭從安說上幾句話,便謝過主持,就去了後院歇息。
裴鈺這次倒是大方,放宋靈樞獨自出宮,也沒有安插眼線。
宋靈樞也沒有帶素日的使喚宮人,而是由內府安排伺候的人隨她出了宮。
到了後面的禪院后,宋靈樞便派人大大方方去請蕭從安,只道是請侯爺一起用膳。
這眾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怕誰的閑話。
在做法事的時候,蕭從安並沒有側目去瞧宋靈樞,宋靈樞亦沒有。
但兩人彼此心照不宣,蕭從安見宋靈樞留了下來,便也沒有離去,而是等著她。
果然很快便有宮人來請他,蕭從安只覺得恍若夢中,上一次見面還是數月之前,自邊塞一別,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微臣拜見皇後殿下!」
蕭從安作勢便要跪她,宋靈樞已然攔住了他,「連你也要這樣折煞我嗎?」
蕭從安哽咽的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眼裡一片清明,「他……可有為難你?」
「不曾。」宋靈樞有意讓他安心,「我都安好,侯爺……你莫要在挂念。」
蕭從安明白她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宋靈樞又與他說了好些話,「蕭大哥若有機會,還請拜貼入宮,沅兒已經快四歲了,我曾與他說起過你,沅兒很想見你。」
蕭從安臉上的笑意淡淡褪去,「我何德何能,去見太子殿下。」
宋靈樞知曉,蕭從安因為裴鈺的緣故,心裡也不肯待見裴沅,只好笑著道,「也罷了,蕭大哥身子還需多靜養,太子年紀小鬧騰,日後在見不遲。」
兩人一起隔著屏風用過午膳,蕭從安不好久留,宋靈樞親自送他出寺,見他打馬離去,終究是沒有隱忍住,喚了他一聲,「蕭大哥!保重——」
蕭從安回眸一笑,眼中皆是溫柔,宋靈樞便明白,他這便是在答應她了。
待蕭從安走後,宋靈樞又去佛前拜了拜,這才起駕回宮。
這一路耽擱,宋靈樞回到宮城,已經是黃昏時刻,再晚些只怕宮門就要落鎖了。
宋靈樞在進了皇城后便下了馬車,隨即便由宮人抬著步輦接她回太和宮,待走到太和宮外,在乘坐轎輦便不和規矩了,便拖著疲累的身子步行。
宋靈樞穿過層層宮牆,這邊佟歡早就等著她了,佟歡快步走過來扶住了她,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聲音道:
「陛下就在寢宮裡坐著,看著倒像是心情不大好。」
宋靈樞想了想,回她道,「本宮大抵是知道為何,你且安心,我心中自然有數。」
佟歡見她如此,也就放心了,這才攙扶著她進去。
宋靈樞一踏入房間,便瞧見裴鈺倚在案牘前假寐閉著眼。
宋靈樞明白自己身上這釵環的聲音偌大,他不可能沒有聽見,而宮人肯定也早就報了她回來的消息。
裴鈺卻不像往常起身迎她,想來是又惱了。
宋靈樞並不急著去哄她,而是讓宮人卸下自己身上的華服美飾,換上素日所著的宮裝,這才覺得渾身舒暢。
然後才緩緩拿了一件披風,悄無聲息的走到裴鈺身邊要給他蓋上。
裴鈺在宋靈樞靠近的那一瞬間睜開了眼,伸手握住她拿著披風靠近自己的手,就勢將她拽到自己懷中坐著。
這一遭讓宋靈樞猝不及防,披風也落到了地上。
宋靈樞下意識便要掙開他去撿,卻動彈不得,裴鈺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整張臉都埋在她的身子里,貪婪的聞著專屬於她的香氣。
過了許久,裴鈺才抬起了頭,一雙陰鬱的眸死死盯著宋靈樞,好像要望入到她靈魂深處去。
裴鈺的目光讓宋靈樞渾身不自在,宋靈樞便就勢躺在他懷中,一雙玉手摟住了他的脖頸,軟軟糯糯的問道:
「陛下因何事不悅?」
裴鈺臉色一沉,掐住了她的下巴,突然又笑了出來,倒讓宋靈樞琢磨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
「朕為何事惱怒,卿卿難道不知道嗎?」裴鈺湊到她耳邊到,「朕的皇后,朕的卿卿,與他蕭侯爺在甘露寺外眾目睽睽之下惜別,靈樞要朕如何歡喜的起來?」
宋靈樞直接抱住了他,「我是與他說了幾句話,也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什麼惜別,不過是一聲保重罷了。再說了——」
宋靈樞淺淺一笑,端的是人比花嬌人比花妖,「我如今不在陛下懷中嗎?」
就因為這個,只因為這個。
裴鈺才更是喜悅不起來,若非他的威脅恐嚇,只怕她早就離開自己了,哪裡還會像如今這樣乖乖待在他的身邊。
可也是因為這個,他連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沒辦法想象,若是沒有宋靈樞,他該是個什麼樣的活法?
在邊塞殺敵那三年,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想掃了這天下,陪她就此長眠地下。
這也是為何裴鈺當初將宋靈樞假死的棺槨停至承恩寺,遲遲不肯下葬的原因。
他要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罷了……
裴鈺到底是將這些事情放下,伸著手在宋靈樞的胸膛上勾勒出她心臟的樣子,然後十分輕柔的問道:
「朕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卿卿這裡只滿滿當當裝著朕呢?」
宋靈樞深知裴鈺的性子,他就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可若非要與他硬碰硬,那才是自討哭吃。
「我心裡滿滿當當裝著的自然是陛下,陛下難道感覺不到嗎?」
「呵——」
裴鈺輕笑出聲,宋靈樞還想說點什麼,可腹部傳來劇痛,不過短短一剎那的時間。
宋靈樞的臉色蒼白,痛的大汗淋漓,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腹中翻天倒海,就是當初生下裴沅也沒有這樣的痛苦難當。
裴鈺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將她往榻上抱去,心中一緊,「靈樞可是身子不舒服?」
宋靈樞緊鎖雙眉,手也揉著腹部,「疼,好疼……」
話罷,眼前一黑,竟生生痛昏死過去。
裴鈺驚慌失措,「來人,傳御醫!在去將敗毒先生請過來!」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御醫們便匆匆趕來請脈,可一大屋子的人,竟找不到病因。
「娘娘這脈象十分奇怪,微臣竟診不出。」
裴鈺知道,就算自己發火也沒用,只好道,「再診——」
誰知眾人都是這樣的說辭,看著宋靈樞在睡夢中仍是痛苦難當,他便有些著急了,「敗毒先生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