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津歌前半生活的快活極了。
她父親是武安侯,母親是氏族小姐,她的兄長是世子,自幼千嬌萬寵著長大。
她生性為人爽朗,氏族小姐都對她讚賞有佳。
曹家有個大小姐,活的像個小太陽。
這幾乎是長安城裡人人都知曉的事情。
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那是曹津歌永遠的痛。
哪怕她是曹家唯一的大小姐,她也有得不到的東西,那個人叫劉意,是個落魄的秀才舉子,而且身體孱弱,除了一副美貌皮囊幾乎什麼也沒有。
誰也不知道曹津歌這樣性格酷烈如火的女子,為何會喜歡上劉意?喜歡他身上那種致命脆弱的美麗。
可曹津歌就是很喜歡,說不出的喜歡……
劉意卻很不上道,哪怕這位千金大小姐,已經主動追上門來了,他也只會紅著臉說著小生如何如何。
曹津歌的熱烈讓劉意很快敗下陣來,當曹津歌聽著劉意承認自己也心悅她的時候,一把將他抱住,笑得像個偷吃糖的小孩子。
劉意只覺得曹津歌的愛就像一把火,遲早會燒死自己。
可……他甘之如飴……
男子有時候比女子更現實,可若他明明知曉一切,卻仍然選擇你的時候,那麼不是可悲便是可喜。
劉意想,曹家是不會同意的,可他看著欣喜的曹津歌卻怎麼也說不出這句話來。
武安侯和夫人聽完了沒有表態,只是面面相覷。
那時曹津歌忐忑著小心翼翼的看著父母的神色,絲毫沒察覺到母親眼裡的不對勁,武安侯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只要是歌兒喜歡的,阿娘都依你。」
一切好似水到渠成,曹家去了劉意所住的蛤蟆小巷提親,兩人的婚事就這麼定下,曹家怕婚後委屈了曹津歌,還給了銀子和宅子,好生安頓劉意和老爹。
劉意的老爹不過是個走街串巷的賣貨郎,自然是欣喜若狂,只有劉意皺起了眉頭。
果不其然,劉意與父親的好日子沒過幾日,就人間蒸發了。
那所曹家所贈的宅子也被賣了出去。
武安侯夫婦告訴曹津歌,那劉意十有八九就是個騙子,居心叵測的接近她,不過是為了謀些錢財。
曹津歌整個人如墜冰窖,她沒有落一滴淚,卻從此像變了個人似的。
曹津歌在那天夜裡,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想著:
劉意若是居心叵測的接近她騙她,為何不騙她一輩子,她願意……哪怕是被騙也願意……
她要找到他,至少問個為什麼。
找到劉意幾乎成為了曹津歌的執念。
曹津歌不是傻子,很快她就察覺到不對了,在某天她親眼看見兄長與那所謂買了曹家房子的人在說話。
而她的兄長不耐煩的從口袋裡拿出一碟子銀票,讓那人全家一起離開長安,永遠不要回來。
那天晚上曹津歌沒有用晚膳,武安侯夫人敲了許久的門,她也沒有打開。
就在曹家人以為她發現什麼的時候,曹津歌第二日卻生龍活虎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再不提劉意一句。
所有人都以為曹津歌忘記了劉意,曹津歌愛上了四處遊山玩水,這本是不合規矩的,可武安侯縱著她,兄長寵著她,要銀給銀,要錢給錢。
這一年曹津歌十五歲。
她是在二十歲那年找到劉意的,那時武安侯夫人身子已經不好的,世子也娶了妻。
期間父母多次要為她說親,都被她躲了過去,她買通了一位法師,只說自己留在家中會為母親添壽,武安侯聽后也就罷了。
曹津歌還發現……兄長拿著她的胸衣行那事……
曹津歌是在一家最下賤的窯子找到劉意的,那時的劉意已經快不行了。
武安侯夫婦的意思,是把劉家父子弄的越遠越好,斷了女兒的念想也就罷了。
可世子卻不這麼想,世子不知什麼時候對曹津歌生出非分之想,曹津歌對劉意的愛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他當著劉意的面殺了劉老爹,還強行侮辱了劉意,好像上了劉意,就是霸佔了曹津歌一般。
最後他看著劉意俊美的容貌起了惡意,讓人將劉意送到遠方賣到最下等專門做龍陽之癖生意的窯子里。
喜好龍陽的那些男子都有些惡趣味,經常將劉意折磨的遍體鱗傷。
劉意病了已經很久了,龜公卻將他丟到骯髒的地窖里,這裡有許多和他一樣等死的人。
可重逢的這一刻,劉意看向曹津歌的眼神里,只剩下恨意。
曹津歌卻泣不成聲,將劉意帶走。
劉意沒有幾天日子可活了,每每見到曹津歌,只有辱罵聲。
曹津歌無法想象,劉意這樣溫柔的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只有默默垂淚……
劉意死前將一切都告訴曹津歌,他說他不恨她,其實他早就知道她的愛會給他帶去災難,所以他才會在一開始那麼拒絕她。
他雙目無神的看著曹津歌,「被折磨了這麼多年,我這個身子早就骯髒不堪了,等我死後,你就將我一把火燒了可好?也算還我一個清白……」
劉意說完這句話便沒了氣,曹津歌抱著他哭的像個孩子。
曹津歌想起初見時,劉意在書齋看書,明明一身粗布衣裳,身上卻泛著光芒。
後來,她得知他叫劉意。
她想,劉意的意便是意中人的意。
曹津歌終究是一把火燒了劉意,那把火燒死的不止劉意,還有曹津歌。
曹津歌回了長安,與武安侯世子滾到床榻上。
她給武安侯下了迷藥,當著武安侯夫人面與武安侯交合。
武安侯夫人是被活活氣死的。
世子剛好撞到這一幕,心中醋意大發,待武安侯清醒后,指責他酒後失德強辱親女氣死髮妻。
武安侯一夜之間彷彿便蒼老了十歲,為夫人舉行葬禮之後,便自請戍邊。
那之後曹津歌便和世子肆無忌憚起來,甚至毫不避諱世子夫人,還刻意將消息傳遍長安。
可世子夫人卻無可奈何……
曹津歌像一條蟄伏在侯府的蛇,隨時準備的伺機而動。
事實上她的確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毀了整個武安侯府的機會。
她時不時的與外頭那些男子私會,讓世子醋的發瘋。
好好一個王孫公子,硬是讓她逼得快瘋魔。
世子夫人終於隱忍不住了,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寫信告訴了公公,武安侯回到長安,只恨不得舉刀殺了曹津歌。
世子擋災曹津歌面前,是那般決絕的眼神。
這眼神刺痛了武安侯,武安侯愛子,終究是作罷,再次去往邊疆,不在管長安的事。
曹津歌的機會到底是來了,在圍場狩獵的時候,天子坐高堂。
太子殿下第一次用那樣的眼神去看一個女子。
嘉靖太子是真喜歡宋氏女啊!
曹津歌看的出來,太子看宋氏女的眼神里有光,而陛下也默許了。
全場只有一個人恨得牙痒痒,別人沒有注意到,曹津歌卻看到了他。
那個人叫褚文良,是新襲爵的淮南王。
那個男子的眼裡,皆是不甘。
後來曹津歌聽說那淮南王四處結交權貴,正懊惱不能與軍方搭線,便主動送上門去。
之後的一切皆在她的意料之中,淮南王反叛那一日,她特意將自己的兄長算計了進去。
她想,武安侯府這個吸血的魔窟終於要垮掉了,她快活極了。
後來,嘉靖太子平息叛亂,她與兄長都被下了大獄。
牢獄里老鼠蟲蟻橫行,整日吃的都是餿飯酸水。
可曹津歌只覺得這是她的報應,兄長那樣害劉意,她偏偏和他流著一樣的血,所以她也是有罪的,他們都該受這苦給劉意賠罪。
可曹津歌怎麼也沒想到,宋氏女會給淮南王一個體面送他上路,甚至她身懷麟兒,讓太子殿下大喜,竟讓一貫心狠手辣的嘉靖太子動了惻隱之心,此次居然不株連,只說要為太子妃和小殿下積福。
這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曹津歌不允許!
她將一切都告知了兄長,主動撞上兄長的刀劍。
曹津歌只感覺一陣劇痛襲來,她倒在血泊里。
兄長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她卻只覺得快活。
這樣最好,誰也別想好過。
曹津歌臨死前想,或許兄長是真的愛她吧,哪怕那愛太過不齒。
可是那又如何,若有來世,她只願遇著劉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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