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耀說出自己已經困惑許久的事,「自從祖母去世后,皇後娘娘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異常的乖巧懂事,微臣想大概是娘娘明白,那時的家裡沒人在護著她了,她臉上的笑意,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微臣自書院回來,驚覺娘娘臉上的笑顏又回來了,尤其是面對陛下時,才會露出小女兒般的情態。」
「王不留行將事情都告訴了微臣,他說了許多話,有些陛下未必曉得,當初娘娘曾去過蘭陵,卻連見蕭侯爺一面都不願,而是將那鴛鴦璧歸還后就離開了。」
「娘娘在外這三年,每至夜晚,總要對著長安偷偷抹淚,微臣想她也是念著陛下的。就連在漠北,有人數次對娘娘示愛,娘娘卻說:曾經滄海難為水。」
宋靈耀深深的嘆了口氣,「陛下如此聰慧,若非娘娘心中已經做出了抉擇,她管宸王爺府上那等子閑事做什麼?」
裴鈺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才開口道,「朕明白了,愛卿這就出宮去吧。」
宋靈耀見他似乎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也就行了個退禮,就這樣離開。
他抬眼看了看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若非靈樞心甘情願,就這樣的活牢籠,如何困得住她?
只希望陛下聽進自己的話……
這邊裴鈺待宋靈耀離開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仔仔細細的回想自己與宋靈樞過去的點點滴滴。
這才驚覺在那場噩夢中自己與她無甚交集,就算有,也是在他的安排下,在她並不知情的情況下,遠遠的瞧上她幾眼。
那時的小姑娘,並不知曉他的心意。
這一世,他用盡手段,將她綁在身上。
他們每次爭吵,她什麼樣絕情的話也說的出來,他便以為她心裡沒有他,她有很多退路。
可他本能的忽略了,她每次消氣之後都會給他說軟話,說她心中有他。
她大方的承認,在沒有接受他的情意前,她想過和蕭從安舉案齊眉,可有了他之後,她便在沒有過這樣一分一毫的念頭。
哪怕是她知曉夢裡是自己害了她,哪怕她知道妙法娘子是因為自己才放棄了多活幾年的機會,可她始終狠不下心殺了他,甚至連沅兒也放不下。
原來她心裡一直都將他看的這樣重。
裴鈺欣喜若狂,又懊惱自己從前的蠢笨,急匆匆的起身便往寢殿跑。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冒失過了,可此刻他卻好像一個迫不及待只想見到心上人的少年郎。
裴鈺闖進殿里的時候,宋青蓮還與宋靈樞在一處,宋青蓮見宋靈樞心情不大好,便想方設法的討她的歡心。
沒有聽見宮人的通傳,突然見到闖進來的裴鈺,兩人都怔住了。
事實上,裴鈺急著來見她,將富春等人甩了不知多遠。
就是這邊伺候的宮人,也沒來得及通傳,裴鈺就已經走進來了。
宋青蓮見他回來了,便規規矩矩的起身行禮,「拜見陛下。」
又對宋靈樞道,「青蓮告退,明日再來見大姐……陪伴皇後娘娘。」
宋青蓮懊惱自己怎的脫口而出喚「大姐姐」了,這可是在聖駕前失儀。
然而裴鈺的心思卻根本注意不到她,宋靈樞點了點頭后,宋青蓮便退下了。
宋青蓮走到外頭的時候,突然瞥見那屏風后,陛下似乎抱住了大姐姐,不禁臉上一紅。
大姐姐和陛下還真是恩愛啊……
若是以後,自己也能找到一個待自己這般好的郎君就好了。
宋青蓮這樣想著,會的,一定會的。
她告訴自己,「我受盡了苦難,我絕不辜負自己。」
這邊宋靈樞被裴鈺突然抱住,一時沒有回過神來,等她反應過來后,第一反應就是要推開他。
宋靈樞心裡還惱著他,哪裡肯這樣給他抱著。
可裴鈺力氣卻大的驚人,一邊抱住她,一邊不停在她面上額上唇上留下一個個輕柔的吻,嘴裡還念念有詞著:
「對不起,靈樞,對不起……」
「是朕不好……」
「對不起,對不起,日後……」
「日後朕再也不這樣了……」
再也不這樣誤會你了。
宋靈樞被他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只以為他在為昨日的事道歉,氣也就消了一半。
「陛下知曉就好,凡事都該有節制,這般孟浪貪戀床事,不是長久養生之道……」
裴鈺也不解釋,只由著她對自己說教,等她說完之後才一本正經對宋靈樞道,「朕對卿卿,上了癮也不戒毒。」
宋靈樞聽了他這般沒羞沒臊的話,白了他一眼,便不肯在與他說話了。
裴鈺今日推了議事,只讓人將御書房裡那些地方上無關緊要的摺子都拿了過來批閱。
晚上熄了燈之後,裴鈺想了想,抱住宋靈樞對她說道,「蘭陵蕭太夫人沒了,定遠侯將要到長安,為太夫人辦喪事。」
宋靈樞聽他主動對自己說起這些事,心頭一顫,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得小心翼翼道:
「蕭氏宗祠在蘭陵,為何要上長安來?」
裴鈺心平氣和道,「蕭太夫人有誥命在身,按照規矩,朕還要加封,定遠侯想回來辦喪事也不算僭越。」
「哦。」宋靈樞佯裝著無所謂,淡淡的應道。
「靈樞。」裴鈺將宋靈樞的身子掰過來面對著自己,在他額頭上又落下了一吻,「你面對朕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
宋靈樞閉口不言,裴鈺又開口道,「你想問什麼便問吧。」
宋靈樞嘴上雖無所謂,可心裡還是擔憂著蕭從安,見裴鈺如此,也無所顧忌起來,「那陛下打算如何做?」
「朕已經允了,讓他回來。」裴鈺聲音輕柔,好像一個誘人深入的夢,「屆時靈樞可要與朕一起去弔唁?」
「陛下可是認真的?」宋靈樞脫口而出,立刻便察覺到自己的話不妥,「我將太夫人當做長輩,並不為別的。」
「朕知道的。」裴鈺抱緊了她,「朕沒有想其他的,妙法娘子與蕭氏淵源頗深,你與蕭氏來往是應當的,朕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