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知道褚文良的疑惑,自己開了口,「這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你不會痛苦,過了半刻就會睡過去,然後再也不會醒來。」
「勞煩你這樣費心。」
褚文良淡淡道,好像要死的並不是他。
過了許久,他才躺下去,笑著對宋靈樞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是後悔了。
若我是太子,絕不會讓你到這兒來。
他對你是好的,至少比曾經的我要好很多。
在夢裡你死了之後,我與宸王也敗了。
宸王自殺而死,我卻被他折磨了一輩子。
宋靈樞,放過他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你能對我仁至義盡,不如也放下以前的一切。
這一生榮華,本就是你該得的,曾經是我毀了你的一切,現在我想將它還給你。
想想那段日子,和你在王府,其實也挺好……」
褚文良說完便再也沒有聲音,宋靈樞在原地坐了許久,直到褚文良斷了氣。
這才將自己親手抄好的往生經放在他面前,然後踉蹌著走了出去。
褚文良至死也沒有告訴宋靈樞,前世他不過想用她和太子的孩子做人質而已,那些折辱她的法子,不過都是林嫣嫉恨她故意為之。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他默認了那一切的發生,就和劊子手無異。
褚文良的閉眼的那一瞬間,想到了前世宋靈樞被林嫣害得難產而亡。
他在最後那一瞬間後悔了,他甚至想,如果宋靈樞沒有和太子一夜姻緣,那她嫁給自己也會是一雙璧人吧?
然而,然而。
宋靈樞走到謝道臨面前,停了停腳步,「給他一副上好的棺槨,找個無人之地葬了吧,碑上的姓名就寫瑞年。」
這個名字極少人知道,瑞年是褚文良的別號。
想來他也曾想過,做個能庇佑百姓年年瑞雪豐收的賢王。
宋靈樞在回東宮的馬車上,突然想到那一年她從宋府出嫁,王府迎娶她的馬車好像也是這樣四四方方的。
等到馬車停下,褚文良背她下車,她偷偷看了他一眼,那時她突然想到,原來這就是和她共度餘生的人了。
宋靈樞並沒有料想到後來會發生那樣多的事,而褚文良到底不是他的良人。
裴鈺果然等了她多時,宋靈樞和他一道用膳,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提起褚文良的事。
宋靈樞無心飯食,而是一直盯著裴鈺。
如今她仍是糾結的,她安能不知道裴鈺待她的真心,可這份真心也帶給了她前世無盡的折磨。
「靈樞若是明日還想早起,還是最好不要用這樣的眼神一直看著孤。」
裴鈺察覺到了宋靈樞的目光,故意調笑道。
宋靈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收回目光,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裴鈺見她如此,嘆了口氣,「從前孤這樣調戲你,你定然是要生氣的。」
「那時候我還未出閣,如今卻已經是你的人了,自然沒有那樣的羞愧感。」
宋靈樞直接脫口而出,話一說完,連她自己都愣了,立刻就羞紅了臉。
裴鈺自然能看的出來,小姑娘這是沒反應過來說了真心話,原來她心裡竟是這樣想的嗎?
「孤竟然不知道,靈樞一直都這樣認為的?你是孤的人?」
宋靈樞惱羞成怒立刻就站了起來,「殿下越說越不成樣子了,我先告退了。」
說完便落荒而逃,連退禮都忘了。
而裴鈺也被她取悅到,小姑娘雖然仍叫他殿下,這一次卻沒有自稱「臣妾」。
夜裡裴鈺在宋靈樞身上肆意纏綿之後,就這樣擁著她睡去。
就連裴鈺自己也沒有察覺,若是以前宋靈樞定然要翻身過去背對著他安眠,這一次卻乖乖在他懷中安眠,就如同從前一般。
很多東西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譬如連東宮的許多人都察覺到了,太子妃娘會刻意等太子殿下下朝後一道用早飯。
而太子殿下表面如常,那一天的嘴角卻都是抿著笑的。
……
沈曄椋最近倒很是心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人稱是沈家故人,而且還有已故沈將軍的遺物為證。
寫信人自稱是沈曄椋的長姐,是沈將軍藏在外頭的女兒。
沈家的人都已經死了個乾淨,沈曄椋哪裡能知道沈將軍生前是不是欠了這風流債,不過那玉佩倒真是沈家的,因為沈曄椋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寫信的人還請沈曄椋三日後去鐵欄寺一趟,說她會在那兒等他,並且會將沈家滅門之事相告。
這些年來沈曄椋不知道見了多少人,都說是沈家故人,可十個九個都是江湖騙子,剩下那一個,也多半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的遠方親戚。
沈曄椋將信將疑,可這和他一模一樣的玉佩又讓他心緒不寧,最後他還是如約去了鐵欄寺。
沈蒹葭這些日子都被困在王府,這次出來也不過是打著為亡母祭祀的由頭,宸王原本是要和她一道前來的,可宮裡卻臨時詔他進去。
自古成王敗寇,他自然怠慢不得。
鐵欄寺里,沈曄椋一見到沈蒹葭便愣了神。
這……這個女子為何長得與他如此神似?
沈蒹葭也沒想到沈曄椋居然和自己如此相似,她強忍住心中的不適開口:
「我姓沈,名喚蒹葭,是你的長姐……」
長姐?
若是沈將軍和沈夫人還在世,沈曄椋不知道自己會怎麼看待四處留情的父親,可如今家破人亡,哪怕沈蒹葭並非他一母同胞,他也覺得親切極了。
「這麼多年,長姐是如何過來的?你……你為何不來尋我?」
沈蒹葭是慣會演戲的女子,立刻就淌下淚來,向他哭訴自己這些年來的不易,以及知道他還活著的欣慰。
沈蒹葭宣稱自己是被宸王強搶而去的,之後被安了假身份做了宸王妃,可她一直都不願意和宸王在一起,如今宸王式微,她才有機會和沈曄椋聯繫。
沈曄椋並沒有細細考究她的話,所以自然也沒有發現這話中漏洞百出。
沈曄椋激動的握住她的手,卻沒有發現沈蒹葭身子一僵,她壓下自己心下強烈的不適,撲到他懷中痛哭。
「還希望弟弟念著骨肉親情,救姐姐於水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