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又眯了一會兒,到了時辰裴鈺才來榻前喚醒她。
宋靈樞在梳洗的時候,裴鈺一直守在一邊,不是要給她簪花就是要給她畫眉,惹的一眾侍兒都好笑不己。
宋靈樞實在忍無可忍,便給了他一個白眼,裴鈺卻只似沒有瞧見,又讓人把早膳送來。
兩人只用了些羹湯,便往長樂宮而去,皇後娘娘已經梳洗打扮好在等著他們。
宋靈樞上前奉了新婦茶,又接了皇後娘娘的禮,皇后似是心中有萬千感慨,一手抓著宋靈樞的手,另一隻手抓著裴鈺的手,將兩人的手放到一起去,眼淚婆娑的開口:
「好!本宮看著你們這樣好就安心了!」
「靈樞一向是個乖巧懂事的,本宮很放心你,日後太子有什麼不對的,你要多提點他……」
「臣妾謹遵娘娘的教誨。」
宋靈樞乖巧的答道,就連孝敏皇后也感覺到她的疏離,不過孝敏皇后只以為她這是嫁作人婦之後懂事了,也沒往心裡去。
事實上宋靈樞知曉前世的一切后,就算不恨孝敏皇后,又安能不存一分怨念?
她算是將這世間的事都看明白了七七八八。
人對你好,自是有所圖的。
孝敏皇后待她好,一來是念著舊情,二來是她還有些用處。
這份好里未必沒有真情,也不可能只有真情。
所以不至於恨,也不能沒有怨。
這樣一來,宋靈樞實在沒辦法在將孝敏皇后當成從前那個長輩親近……
之後孝敏皇后便開始告誡裴鈺,宋靈樞也低著頭溫馴的聽著。
偶爾偷瞥一眼孝敏皇后,只覺得她的面色實在不善,說是形如枯槁也不為過。
宋靈樞又看了一眼裴鈺,想來他這般著急逼自己出嫁,也是有皇後娘娘的緣故在裡頭的。
娘娘的身子不大好,怕是沒有幾天了。
若娘娘真的沒了,裴鈺作為人子是要守孝的。
別看他那麼忤逆陛下,對皇後娘娘真真是孝順至極。
宋靈樞想到這兒,心中突然升起一副異樣的感覺。
若是皇後娘娘知曉前世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會不會後悔……
宋靈樞將腦子裡這些瘋狂的念頭都打消,繼續垂著眸,殊不知她剛才的神情全都已經落在了裴鈺眼裡。
回去的路上,裴鈺一直和宋靈樞找話。
宋靈樞卻異常冷漠,有一句沒一句的應答的。
裴鈺就更加肯定剛才自己在長樂宮的猜想不錯……
新婚前七日裴鈺是不用上朝的,便在東宮裡陪著宋靈樞。
裴鈺刻意屏退左右,想要開口詢問宋靈樞,又怕傷了她。
他能感覺到她的不用心,因為對自己的不用心,連帶著對母后也不上心。
可他卻連詢問她的心意都要小心翼翼的……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他也是憎恨這樣的自己的,可他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算是徹底折在宋靈樞手裡了……
「剛才在長樂宮你為何總是心不在焉?還刻意和母後生疏了?」
「殿下多心了。」宋靈樞笑著看他,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是嘲諷的,「臣妾既為人婦,哪裡還能像從前一樣任性……」
宋靈樞有認真思索過,或許正是因為對太子獻媚的人太多,所以自己在他面前的肆意妄為才顯得難能可貴。
若是她變成百依百順的模樣,或許裴鈺對她的執著就會減退,最後能放過她也說不定……
裴鈺是不信她的話的,若是成婚就能讓宋靈樞乖巧,那她就不是宋靈樞了。
裴鈺心中已有猜想,只是牽扯夢中之事,他又怕宋靈樞糾纏於過去,可這些事情若不說清楚……
「夢中母后並不知曉你肚子里的子嗣是孤的,你不要怨恨她……」
裴鈺幾乎已經是在哀求了,宋靈樞卻不為所動。
「殿下多慮了,臣妾不敢怨恨皇後娘娘,這是不孝不忠的大罪,妾萬死也不敢……」
可你分明就是在怨恨母后,也怨恨著孤……
裴鈺哀慟的看著宋靈樞,想勸她又不知如何開口。
「你到底要孤怎麼做,才能和孤回到從前……」
宋靈樞卻倏然笑了,「我以為和殿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殿下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
「從殿下用他人的性命威脅於我的時候,不就註定了今日這樣的局面嗎?」
「只要你不在糾結於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情!」裴鈺大聲嘶吼著,「淮南王如今已經被下了大獄,擇日就要問斬,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我從來都不恨他……」宋靈樞止了笑,突然目光凌冽的看著他,「無愛自然無恨!我與褚文良從來都沒有愛恨!可你不同!你在夢中棄我,後來又這樣騙我欺我!你還要我和你恩愛纏綿?太子殿下——」
「我宋靈樞沒你想的這麼沒骨氣!」
「可昨夜明明你也是動情的!」
裴鈺拚命想找出一些宋靈樞愛他的證據,好像這樣就可以說服誰一樣。
「靈樞……承認吧!你是愛孤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宋靈樞譏笑著他,「更何況以殿下的風姿容貌,吃虧的不一定是誰呢?」
裴鈺並不進入她的圈套,他是聰慧的,自然明白宋靈樞這是故意激怒他。
他是要自己厭煩她,然後好一走了之吧?
該死的……
她為何就不能放下這些,只要好好愛他就足夠了!
裴鈺知道一時半會她想不明白,既然只有威脅有用,那他便用脅迫的手段!
「你說孤不明白你,那你又何曾明白孤?」
裴鈺冷冷的看著宋靈樞,突然捧住宋靈樞的臉,用指腹在她臉頰上溫柔摩擦,「是了,你是個狠心的女子,能狠心到忽視孤對你所有的好……」
「你更是個沒心沒肺的女子,所以才能這樣惡毒的對孤,不過沒關係……」
裴鈺眼裡閃著瘋狂的病態,「只要你還在孤身邊就好,愛不愛的,孤以後不會奢求了,只要你還在孤身邊,那麼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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