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下的叛軍也看了個清楚,城牆上那個威風凜凜殺敵的,不是太子殿下還能是誰?
於是大都放下武器降了,只有極少數的人要嘛不肯相信。
要嘛想著大錯已經鑄成為時已晚,就算投降朝廷也不會放過叛軍,不如負隅頑抗給自己謀一條生路。
不過哪怕是這樣,亂軍的軍心也已經亂了。
裴鈺自然將這些看在眼裡,他無意糾纏在這戰局裡,更不願有更多的人喪生。
一來這些都是大齊的兒郎,應該在沙場報國流血,而不是屈死在內亂之中。
二來裴鈺經歷了那場大夢,反思自己的手段到底還是太過強硬了些,雖然讓四海臣服,也過於暴虐了。
他有意給自己多積些福報,好去庇佑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裴鈺念及此,便讓裴虎主持大局,而自己大手一揮,高喊著:
「風雲十八騎何在?隨孤出城殺出一條血路取賊首項上人頭!」
原來這東宮鐵騎是裴鈺的私兵,除了於忠彥以外有十八個統領將軍,裴鈺用自己的號稱鐵騎為嘉靖軍,民間百姓便將這十八個將軍稱為風雲十八騎。
只見裴鈺說完便縱身躍下城門,早有人替他牽來戰馬,他的話音剛落下,那十八將軍也紛紛隨他飛檐走壁直下城樓,躍上戰馬緊隨騎后。
之後長安便開了城門,裴鈺一身盔甲長劍在手,如同戰神臨世殺出一條血路,直搗褚文良的大營。
褚文良聽說消息后立刻便想趁亂逃竄,還沒出的了大營,卻被薛林攔住去路,給生擒了去。
原來褚文良拿了元溯帝的密令后,立刻到了城外軍營接手薛林的大軍。
薛林見了軍令安有不從的道理?立刻將大權交出。
後來褚文良編出那套措辭要反叛,薛林和武安侯都不肯信他,嚷嚷著要回城查看,被褚文良給扣了一個奸妃亂黨的帽子。
褚文良吩咐下面的人趁亂殺了薛林和武安侯,奈何薛林一直是駐軍的統領,故而軍營里的人一直不忍下手,直到裴鈺殺來,下面的士兵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才將薛林鬆綁,求他救命!
薛林知道這反叛的罪名非同小可,而且駐軍確實是被褚文良給誆騙,委實有些冤枉,立刻便來生擒褚文良,然後去和太子殿下請罪。
裴鈺殺進大營時,薛林已經擒了褚文良,跪在陣前請罪,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
薛林哪裡知道裴鈺早有眼線,這些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故而也沒有為難薛林。
駐軍本來就是被褚文良所誤,他們見了嘉靖太子,又有薛林在側,自然也就沒了負隅頑抗的理由。
裴鈺便拿著褚文良進了城,自有薛林處理之後的事情,裴鈺回城的時候百姓夾道歡迎,皆高呼千歲。
沈曄椋和蕭離守著城樓,將這些事情都看在眼裡,沈曄椋見蕭離若有所思的模樣,有意揶揄他道:
「離哥,現在可知道為何宋靈樞會愛慕太子殿下了吧——」
蕭離點了點頭,「想來天下女子愛慕的英雄都不過如此了。」
沈曄椋深以為然,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打趣,「也不知道宋靈樞有什麼好的,讓太子殿下如此厚待。」
蕭離沒有回答他,可他心中卻清清楚楚,沈曄椋對宋靈樞沒有愛慕之意,自然不懂她的好,可自己卻是懂得的。
她是明月照高台,是菟絲花伸展著枝蔓,露珠點綴著花瓣。
裴鈺將褚文良押入大理寺的天牢,又立刻讓人去抄了淮南王府,一應人等都先下了大獄之後在慢慢審問。
武安侯家的曹津歌既然是嫁了褚文良,自然也逃不過的。
叛軍的事情雖已經平息,可朝廷上並不安生。
賢貴妃被孝敏皇后處死,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直接被宮人用白綾一裹,就抬出去扔了。
至於宸王有沒有惻隱之心掩埋她,那只有天曉得了。
王進仁的屍首還在鬧市掛屍示眾,受萬人唾罵。
宸王受賢貴妃連累,脫去親王冠冕,跪在太和殿外請罪。
元溯帝自身難保,裴鈺步步緊逼,不止御史台的御史們,天下人都在罵元溯帝企圖殺子不慈。
元溯帝沒了辦法,生怕裴鈺學那前朝的皇帝,逼迫他退位做太上皇,只好下了罪己詔。
裴鈺對太和殿上的寶座並沒有什麼特別渴望的想法,他早就將那位置視作掌中之物,並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更何況那法德天師給元溯帝吃的「仙丹」,都是暗自掏空他身體底子的東西。
縱然如今有敗毒,可敗毒醫術在高明,也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
元溯帝的身子已經從內里開始敗了,裴鈺忖度著距離夢裡元溯帝離世的日子也不過一兩年了。
夢裡沒有法德天師的出現,可陛下的身子還是不行了,想來這壽數自有天定。
裴鈺每每思及此,心中都十分恐懼。
若元溯帝的命並不會因為自己一場大夢重新改變,那他的小姑娘呢?
然而朝廷上的煩心事並容不得裴鈺傷春悲秋,最後元溯帝不得不再次讓太子監國,這才讓百官信服了。
元溯帝心中本就堵著一口氣,哪怕他退了這一步,可心中仍然是不服氣當我。
這樣一來二去,竟然又病倒了。
宋靈樞經歷這樣一場,也不欲繼續和元溯帝虛以委蛇,直接辭了太醫署副院首一職。
只是這樣一來,她自然沒有理由入宮,再加上經過太和殿一事,宋靈樞的大膽讓宋懷清心驚膽戰,實在放心不下她,不肯輕易再讓她入宮。
其實當宋靈樞跟著宋懷清回了相府的時候,宋靈樞以為自己怎麼也得受一頓家法,畢竟以自己爹爹那個忠君不二的性子,自己這次做的委實太大膽了些。
誰知宋懷清久久沒有開口,只將她帶到書房,連一句訓斥的話也沒有,只一直背對著她,看著已故妙法娘子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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