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是知道嘉靖太子在三軍中的威名的,在外的三軍或許不會認陛下,但絕對不會不認嘉靖太子。
既然陛下下了這樣的命令給自己,想來已經不只是拿下太子殿下問罪這樣簡單了,陛下是對太子殿下起了殺心。
薛林想起當年先太后與謀臣的對話,想起那句「聖孫佳矣」的話,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憤怒。
太子殿下監國這些年,頒布新令無數,讓大齊煥然一新。
先帝先太後為陛下掙下一整個國庫,這些年陛下驕奢淫逸,已經敗了個十之八九。
大齊就像一個爛了核的甜果,外面光鮮亮麗,裡面已經敗了腐了。
嘉靖太子監國后懲貪官殺污吏,更新律法重農桑的同時也鼓勵商賈交易,廢黜了東西集市的制度,放寬了買賣的時間限制,不僅充盈了國庫,更是讓大齊耳目一新。
嘉靖太子領軍任人唯賢,最恨那些紙上談兵空談誤國的文人,更是將軍費加到了原來的十倍不止,並且下令一旦發現有貪納軍費者立刻斬殺並誅九族,沒收全部家產。
當然有要財不要命的人,以為裴鈺和那些說狠話的上位者無異,貪腐了軍費。
裴鈺也沒有辜負他們,立刻處死了犯事者,滅了犯事者九族,連襁褓中的嬰兒亦沒放過。
有人說他心狠手辣,稚子到底是無辜的,這等斬盡殺絕的做法與我朝以仁義治天下並不相符。
不過文人儒生在怎麼罵,後來貪腐軍費的人少了十之八九,這樣狠厲的做法比什麼三令五申都要有效力些。
薛林內心是掙扎著,一邊是忠君,一邊是良心,哪裡能讓他不煎熬?
直到薛林領命離開之時神情仍是恍惚的,內心仍是糾結的。
薛林看著太和宮外裴虎帶著禁軍要去拿下嘉靖太子,太子身邊的人攔著,如今正在劍拔弩張之際。
薛林實在不忍相看,立刻就要轉身出宮,最後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偷偷送了口信去給了侍疾的宋靈樞。
太和宮裡元溯帝在片刻之前卻看著薛林離開的身影若有所思,武安侯曹爽還在屋內候命。
武安后實在弄不明白元溯帝心中在想什麼,裴虎和薛林手裡都有元溯帝立刻可以調動的兵權,元溯帝召他們進宮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自己因為兒女婚姻的緣故,是請旨回長安嫁女的,並沒將一兵一卒帶回來。
陛下明知道這些,卻還是召了他,實在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元溯帝十分和顏悅色和曹爽說了好一陣的話,這才將一道明詔一道密詔交給了他。
那明詔寫的是讓曹爽監軍,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曹爽又將那密詔打開,差點沒震驚的在聖駕面前失儀。
因為那密詔上已經寫的很清楚了,若是薛林對元溯帝的指令有半點違背,曹爽可以立刻斬殺了薛林,接管薛林麾下的所有人馬。
曹爽許久不在長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元溯帝這旨意是對薛林有了忌憚之心,還是對自己的有了猜忌之心,只嚇得趕緊跪倒在地。
元溯帝知道曹爽為什麼這樣惶恐,不慌不忙的將他扶了起來,只陰沉沉的說道,「薛林雖然忠心,到底心軟了些,若他有任何不臣之心,卿可立刻取而代之。」
曹爽雖然心驚,但這到底是天子的命令,所以他也不得不遵守,只好也領命走了出去。
另一邊的宋靈樞接到了薛林的口信,嚇得連給皇後娘娘煎的葯都給摔了。
宋靈樞知道薛林不是個愛無事生非的人,故而他突然給自己傳信必然是有緣故的。
皇後娘娘的身子不好,宋靈樞也不敢拿這事去叨擾她,生怕她聽說后動氣加重了病氣。
不過宋靈樞卻怎麼也放心不下,派人去太和宮外打探,果然聽說裴虎將軍帶著禁軍奉了皇命要拿下嘉靖太子。
宋靈樞整個人頓時就不好了,她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和他賭氣,回相府之前好好的話都沒和他說一句,雖然他堅持送她到宮城外,她也心不在焉的。
宋靈樞根本不敢往下想,若是陛下真的要處置太子哥哥,那她該如何是好?
宋靈樞的心已經涼了一大截,下意識就要衝到太和宮去見元溯帝。
走到門口才想起了,裴虎大將軍一向和太子哥哥親近,就算大將軍鐵面無私,太子哥哥也是有東宮鐵騎的,不會這麼容易就吃了虧。
宋靈樞這樣想著,才又折回來了,不過仍是放心不下,時時讓人注意著那邊的動靜,這一整天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
然而前頭的事還沒有了結,孝敏皇后也鬧了幺蛾子。
皇後娘娘放了話絕食明志,竟一滴葯一滴水也不肯在進,宋靈樞勸不動她,只好和她一起停了飯食茶水。
後宮眾人對賢貴妃的不滿的也不在少數,上到公主嬪妃,下到掃灑的宮人,聽說孝敏皇后絕食明志都紛紛效仿。
那些年紀小的宮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
看見其他人如此,都哭了起來,一時間宮城中哭聲不斷。
元溯帝被這哭聲鬧的心煩,心裡明白孝敏皇后最在意的不過是那孽子,只大罵道:
「裴虎還在幹什麼?把那孽子給我綁了,關到宗人府去!」
內侍將元溯帝的原話傳遞給了裴虎,裴虎無奈之下只能裝模作樣道:
「太子殿下自己請吧,不要叫我為難。」
裴鈺身邊的楚飛和衛影已經拔了劍,在場的大臣都心頭一緊,誰知裴鈺卻淺笑如斯的站了起來,將衛影和楚飛的劍都推回劍鞘里。
「大將軍也是奉皇命行事,孤不為難你。」
裴鈺將大袖一撈,伸出手來,「將軍可要例行公事,給孤也上一套枷鎖。」
裴虎差點沒憋住笑出來,可很快裴虎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身後的朝臣似乎更憤怒了,「陛下不僅不處置奸妃,竟然將諫言的太子殿下下獄,這是何道理!」
裴虎在他們眼裡,也成了那為虎作倀的惡人,裴虎實在受不了這些文臣的目光,趕緊帶著嘉靖太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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