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感動之餘,又有些猶豫,她是知道王不留行的性子的,所以這樣的事情她從來不願意將他牽扯進來。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王不留行是真正的江湖兒女俠骨心,他殺過很多人,卻都是罪大惡極的江湖草莽,他始終保持著那一顆良善的俠義之心。
宋靈樞明白他為何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安自己的心而已,然而宋靈樞又哪裡是那樣沒心沒肺的人?
「那就勞煩王叔了。」宋靈樞頷首,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只是這是蘭兒的仇,我要親自動手。」
話罷,宋靈樞又開了口,「我已經打點好了,明天夜裡進宮,宮冊不會有我們入宮的記錄。」
王不留行和蕭離自然是聽她的安排,說完這些事,宋靈樞換了張笑臉,讓小廚房做一桌好飯菜,又讓人去請了沈曄椋。
宋明憐聽見這邊院子里熱鬧,也過來一起打鬧。
宋靈樞早早去回過江氏,晚膳就不和他們一起用了。
江氏雖然覺得這樣不成體統,可到底宋懷清也沒說什麼。
既然宋懷清都縱著,她也就裝作不知道。
一時間葳蕤軒內燈火通明歡笑聲陣陣,下了值的宋靈耀也聞著聲過來了。
宋靈耀一向不苟言笑,在宋靈樞面前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連眼神都要溫煦了幾分,倒讓在座的產生一種他十分好相處的錯覺。
又過了會兒,宋鄒容也複習完了功課,跑過來找宋靈樞要果子吃。
這下人算是齊了,卻唯獨缺了王嬤嬤和宋墨蘭。
宋靈樞一時感傷,卻仍強笑著,眾人都知道她的心事,又怕挑明更招她心酸,只得想盡辦法討她歡心。
大家又玩笑了幾回就散去了,只有宋明憐留下和宋靈樞說話。
宋明憐知道自己不該提這個,她試著向衛影打聽,誰知衛影卻絕口不提,於是只好來問宋靈樞。
「阿姊,三妹妹她……」
宋靈樞本在添香爐的香火,驟然聽見她問起這個,手一抖用香篆擺好的安息香粉都散了。
「三妹妹命薄,失足掉落水裡溺死,你問這個做什麼?」
宋靈樞鎮定心神后,將爐子里的安息香全部倒掉,重新擺弄。
宋明憐雖不拘小節,卻不是個糊塗的,她清楚的見到,宋靈樞雖然嘴上毫不在意,可此刻拿著香篆的手都在發抖。
宋明憐知道宋靈樞是個重感情的,不然憑藉柳氏母女曾經對她做的那些事,她就不會待自己這樣好。
她能對自己這個曾經欺辱過她的人如此真心,怎麼可能對一向敬她愛她的三妹妹無情至此,甚至連送她最後一程都躲在宮裡?
宋明憐心中明白,宋墨蘭的死必有隱情,極有可能宋靈樞已經知道真兇,正密謀著如何為她復仇。
宋明憐也是看過幾集宮斗劇的,宮裡的女子們,不是我害你便是你害我,指不定宋墨蘭就是因為卷進了這些糾紛被人滅口的。
宋明憐試探著開口,「我偷偷去看了三妹妹一眼,她身上都是傷,不像是失足落水的。」
宋靈樞將香點上,重重的蓋上爐蓋,直勾勾的看著宋明憐,嘴角強行勾起,好像很驚訝的樣子,「是么?人死如燈滅,大概是血瘀吧。」
宋明憐心想她好歹也是看過法醫x明的人,怎麼可能連正常的屍斑和刀傷都分不清楚,還要繼續開口的時候。
宋靈樞已然向裡間走去,「我乏了,你自個回菡萏院去吧。」
宋靈樞下了逐客令,宋明憐也不好多留,不過她從宋靈樞的反常行為已經可以判斷,宋靈樞定然是知道背後的真相,只是不想告訴她。
或許宋靈樞還是顧忌,怕連累了她連累了宋家。
不過宋明憐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勸誡宋靈樞,「不管阿姊知道什麼了,只希望阿姊記住,爹爹很看重你,三妹妹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為了她做傻事。」
宋明憐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如果她能回頭瞧一瞧,就會發現一直故作輕鬆的宋靈樞眼角似有晶瑩的淚光。
……
再說元溯帝,自從那日服用了什麼「仙丹」亂了神志后,身子就垮了。
太醫署的人不敢亂下虎狼葯,只有葛老斟酌著給他調養著身子,然而一直見效都不大。
有人想到了宋靈樞,便著人來相府請人。
宋家人卻覺得莫名其妙,他們家大姑娘不是入宮了嗎?怎麼宮裡反倒來府里要人?
於是便將宋靈樞進宮的消息告訴了來人,太醫署的人一拍腦殼便知道宋靈樞去了哪裡,立刻回宮去東宮請人。
誰知裴鈺連門都沒讓太醫署的人進,只說宋靈樞身體不適,不過到底沒為難他們,委婉的告訴了他們。
何老爺子的得意高徒回來了,人就在定遠侯府。
太醫署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然後跑到定遠侯府求爺爺告奶奶,敗毒雖然不屑一顧,但到底還是沒挺過葛老親自上門軟磨硬泡。
元溯帝醒轉過來后,敗毒去把脈。
元溯帝陡然看見敗毒的臉,思緒都被勾到很久之前,顫抖著握著敗毒的手,一句話也憋不出來,最後才激動道,「你、你回來了……」
「是。」敗毒跪下去磕了個頭,「草民回來了。」
元溯帝的病一下就好了一大半,給了敗毒最高的禮遇,當年認識敗毒的那些老人兒沒幾個還活著的,自然都很好奇敗毒的來歷,各宮各院都在打聽。
元溯帝因為身體原因,一醒來便將政事交給裴鈺處理,對宸王隻字不提。
宮裡一時謠言不止,都說太子殿下不知從何時真的找來神醫替陛下調養身子延年益壽,陛下現在更愛重太子殿下了。
裴鈺一向不在乎元溯帝的恩寵,元溯帝待他親昵,他不驕躁,元溯帝恨他怨他,他也不惱。
故而宮人的傳言,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敗毒雖在宮中住下了,仍舊心繫著蕭從安的病症,時不時的傳信詢問宋靈樞。
宋靈樞本沉浸在宋墨蘭的死中,一心一意要給她報仇,直到接到敗毒的消息,這才想起她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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