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宋靈樞一直是知道的,那麼她一定也知曉了,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
她會看不起他嗎?
甚至就此憎惡他嗎?
蕭離不敢深想,只覺得胸腔之中,有什麼要炸開了。
宋靈樞之後說的那些,蕭離一個字也沒有聽清楚,宋靈樞看出了他的漫不經心,也就不在言語,而是狐疑的看著他:
「小離離,怎麼了?你!」
蕭離微微一笑,「姑娘生在鐘鼎之家,一定想不到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宋靈樞不知他為何說起這個,只能言語,「我隨太子殿下一路北上,收穫頗多受益匪淺。」
蕭離搖了搖頭,「那不一樣的,太子殿下是何等的身份?若州縣有心瞞過你們是什麼難事?我知姑娘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只是姑娘見的還是太少了些。」
蕭離之後將少年和師傅以及天南星所經歷的一切一一敘述,那樣雲淡風輕的語氣,好像並不是在描述自己所經受的苦難一樣。
「那老頭子是個苦命人,雖然活下來了,也沒有一兒半女給他送終,最後還死在我的手裡,我雖是為了他少受些罪,可到底是對不住他。」
「老頭子再不好,也算養活了我和天南星,他實在不是個好師傅,只教了我們如何殺人以及不被人殺,可他又是個好師傅,至少那個時候外面餓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這些年大齊實在不算太平,先是前些年的飢荒,後來蜀中又鬧了瘟疫,宋靈樞年幼之時也曾聽祖母說過一些,祖母為了給她積福報,每每出門都會拿些銀子讓人散給沿路乞討的乞兒。
蕭離又將自己和天南星如何反目,自己又如何進了無常兄弟,那無常兄弟的頭目要招他做女婿,他卻在新婚當年毒殺了對方的事情全部道出。
蕭離又想到那個女子聲嘶力竭對他的詛咒,只得苦笑:
「只是可憐那個無辜女子,要怪只能怪他父親,我生性散漫本來無意那個位置,他卻對我有了忌憚之心,硬塞了那個女子給我,而後還和部下商量要殺我,我若不殺他,便會被他所殺。」
宋靈樞既可憐那個女子的痴情,又明白蕭離的無奈,到頭來還是故人不恨空長嘆,最後宋靈樞試探的問了他一句:
「既然如此,你為何最後又親手將你的部下送上死路?」
蕭離早知道他會說起這個,卻不知要怎樣開口,宋靈樞見他為難,只好道,「你若不想開口,我……」
「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告訴姑娘。」宋靈樞的話還沒說完,蕭離已然開了口,「若我一直是個江湖草寇,我也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下去了,誰讓我遇見姑娘了。」
蕭離心中一片酸澀,「跟隨在姑娘身邊這些時日,我受益匪淺,無常兄弟的人哪個不是窮凶極惡,當初那個劫了姑娘的人也是他們做下的孽障事!我確非善類,用他們的命換了自己一個清白的身份,可是……」
「我真的好想做一個全新的人啊……」
宋靈樞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心腸,一時心中五味陳炸。
是啊,英雄不論出身。
就是她的爹爹,在官場里打混,有時也不得不做些違心的事。
蕭離當初和沈曄椋一道去剿匪有功平步青雲,因他身手強健,頗得裴虎的青眼。
若是來日征戰沙場,裴虎是一定會帶著他去的,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殺敵立功護我大齊疆土。
宋靈樞突然覺得,若蕭離能護的這萬家燈火,過往的一切又有什麼好計較的?
宋靈樞還沒來得及說些話寬慰他,蕭離已經自己跪了下去,「我手上也沾了許多無辜之人的鮮血,姑娘要替天行道,我絕無怨言!」
宋靈樞皺了眉頭轉身而去,蕭離見她如此,心已經涼了半截。
所以她還是厭惡他了嗎?
誰知宋靈樞卻從綉簾里出來了,親手將他扶起,「蕭離將軍如今是朝廷棟樑,他日是要保衛疆土的,哪裡有跪我的道理?」
蕭離卻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宋靈樞喚他蕭離,也只當他是蕭離,而非大魔頭蕭厲。
就在蕭離不知要說些什麼才好的時候,宋靈樞卻對他行了大禮。
蕭離大驚,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扶著宋靈樞,不肯受她的禮,「姑娘只要一句話,就是讓蕭某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懼?我哪裡當的起姑娘這樣的禮遇!」
宋靈樞知道這事只有他能做敢做願意做,蘭兒死狀太過凄慘,她必須為她討回公道
哪怕東窗事發會被問罪,哪怕陛下惱怒了,她也做不成什麼太子妃,她也必須要這樣做。
「我三妹妹死的實在太冤枉,如今我雖知道兇手是何人,卻治不了她的罪,所以我只能自己討個公道,這件事非同小可,或許連累你的前程,我……」
宋靈樞哪裡知道,蕭離是想做一個全新的人不假,更多的卻是為了她,莫說是耽誤前程,就算現在宋府要造反,他也會冒死將刀搭上元溯帝的脖子。
「我願意報姑娘再造之恩。」蕭離並不問宋靈樞要做什麼,直接斬釘截鐵道。
宋靈樞感激涕零,「我替蘭兒謝過你。」
就在宋靈樞和蕭離說著自己的計劃時,只聽見屋檐上異動,緊接著王不留行翻身而下,「你膽子越發大了些,這樣的事也想瞞著我嗎?」
宋靈樞沒想到王不留行會聽到,更不知道他聽去了多少,她要殺謝六娘的事暫且不提,可蕭離的身世……
事實上王不留行早就認出蕭離來,一開始還忌憚他,生怕他會害了宋靈樞。
可後來蕭離確實他們幾個最護著宋靈樞的,王不留行也就漸漸放下心防。
王不留行與蕭離對視了幾秒鐘,隨即爽朗笑道,「姑娘說的對,英雄不問出處,你的劍法以後只對敵虜,不傷婦孺無辜,你也能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王不留行又惡狠狠的看著宋靈樞,「丫頭最近越發沒有規矩,這樣的事不求著我,反倒捨近求遠,我最近正好閑的慌,從前只聽說深宮婦人惡毒,今日倒要去看看這毒婦到底是有三頭還是六臂,我的劍能不能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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