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枝整日惶惶不可終日,可該來的終究回來,終於東宮的暗衛查到了綠枝身上。
因為綠枝到底是裴鈺的近身侍女,暗衛少不得報給裴鈺聽,這些日子宋靈樞一直沒有回相府,當時就在帷幕里坐著。
裴鈺幾乎沒有猶豫,連眼睛都沒抬一下,冷聲道,「帶下去拷問,孤倒要看看什麼人敢在孤身邊留眼線。」
那暗衛應了一聲,便退下直接帶走了綠枝,綠枝知道定然是東窗事發了,她是聽說過太子殿下暗衛的手段的,眼裡只有一片絕望之色。
宋墨蘭的屍身找到后,元溯帝也被驚動了,賞了口上好的棺材送回相府去。
宋墨蘭的後事便由江氏操勞,宋墨蘭年歲不大,又是橫死,宋懷清也不甚關心,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素日最憐愛她的宋靈樞,也沒有出席,江氏只有按照規矩,幾日後將宋墨蘭下葬。
在宋墨蘭下葬前一晚,江氏猶豫著送了消息進宮給宋靈樞。
宋靈樞正懨懨的坐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麼,聽到這消息之後,只哽咽了一句:「我知曉了。」
那傳信的人不明白她的心意,見一旁的太子殿下神色似乎不善,只能退下。
當天晚上宋靈樞破天荒的失眠了,裴鈺心疼的不行,他知道她為何不肯回相府送宋墨蘭最後一程,當夜便帶著宋靈樞親自去提審綠枝。
綠枝已經扛了好幾日的大刑,裴鈺手下的人心中都有底,知道綠枝能承受的程度在哪裡,既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又不至於要了她的命。
宋靈樞自從那日大哭了一場后,這幾日在沒有一點悲傷的情緒,正如斜陽落人間倦意淡淡。
此刻見到綠枝她卻紅了眼,從旁邊操起一把匕首,便狠狠扎穿了綠枝的掌心。
「啊——」
「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宋靈樞見綠枝嘶吼著哀求,心中居然升起一絲變態的報復感:
「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只要你招了,你究竟是誰的人。」
綠枝不言,宋靈樞便將那插在她手上的匕首扭了一扭,綠枝的臉都疼的猙獰起來,可仍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宋靈樞將匕首抽了出來,毫無表情的說了一句:「沒意思。」
宋靈樞想是想到什麼似的,笑了起來,「從今日起,不要在拷打逼問她,扒了她的衣服,不停地換人一直盯著她看,在讓這牢房裡燈火通明日夜不斷,在請幾位樂師,琵琶箏鼓鍾同時亂奏,不許讓她睡著,不許和她說話,別給她飯食,三天強灌一次水,五天強灌一次飯食,水就用生水,飯食灌白米,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幾天。」
暗衛都是一怔,這能有什麼用?
裴鈺卻是心中一痛,他乾乾淨淨的小姑娘,不會知道這樣誅心的法子對付一個卑賤的宮女。
在那個漫長的夢裡,宋靈樞嫁給褚文良之後,褚文良的平妻林嫣小產嫁禍給宋靈樞。
宋靈樞百口莫辯,可她這性子,不是她做的她就是咬死也不會認。
褚文良怒了,就是用這樣的法子對付宋靈樞。
直到宋懷清知道消息后,追上門去質問褚文良,宋靈樞的噩夢這才結束。
之後褚文良懼怕宋家的勢力和何家的故交,生怕宋懷清知道後會和他翻臉,便殺了那些看了宋靈樞身子的侍衛。
可這些都於事無補,宋靈樞已經瀕臨崩潰了。
半個月後,宋靈樞難產,褚文良扣住原本應該給宋靈樞接生的穩婆和御醫,宋靈樞是活活被拖死的。
宋懷清闖入王府的時候已經晚了,宋靈樞胎死腹中,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所以宋靈樞一開口,裴鈺便知道她這法子是向誰學的,除了心疼便只剩下怒意,恨不得立刻殺了宸王和淮南王。
宋靈樞說完轉身就要離開,一回頭就看見裴鈺古怪的神色,宋靈樞卻恬然一笑,走過去主動牽住他的手。
「太子哥哥,我們走吧。」
「好。」裴鈺握緊了她的手,好像握著什麼不得了的稀世珍寶一般。
夜色漆黑的濃重,回了寢殿後兩人稍微梳洗便共枕而眠,裴鈺耳力極佳,聽著宋靈樞的呼吸便知她遲遲沒有進入夢鄉,忍不住關懷道:
「還是睡不著嗎?」
宋靈樞翻身勾住他的脖子,頭就勢枕在他肩上,輕輕的「嗯」了一聲。
裴鈺一直擁著她,此刻更擁的緊了些,聲音喑啞道,「你撐了多少天……」
裴鈺明顯能感覺到宋靈樞身子一抖,有潤珠低落在他肩膀上,頓時便懊惱自己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麼?
「半個月。」宋靈樞擦了淚,回道,「那時我已經快臨盆了,若不是為了肚子里孩子,我恨不得一頭撞死,遂了那姦夫**的心意。」
裴鈺聽宋靈樞說這樣的話,心都碎了一地,「可要孤……」替你討回公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靈樞已經開口,「前塵已往,我早就不恨了,太子哥哥不宜四處樹敵,只要你安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宋靈樞自顧自的笑著,「我以為自己死了,醒來的時候卻回到了十二歲,我那時候真是恨極了,可祖母已經去了,我根本拿柳氏沒辦法,爹爹也不像前世我成為淮南王妃那樣珍愛我,我只能先去承恩寺韜光養晦。」
「我苦練醫術,在那兩年裡謀劃了很多事情,直到太子哥哥來了,很快我回了宋府,事情開始和我想的不一樣了。」
「直到柳氏死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沒有那麼恨他們。」
「既然上天厚愛,給了我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又給了我太子哥哥的深情,我又何必念念不忘那些痛楚,好好珍惜當下才是。」
裴鈺沒想到宋靈樞竟然是這樣想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心中忍不住的欣喜,「好,這很好,孤不會在讓人傷你分毫……」
裴鈺又似想到什麼,試探著問道,「難道你沒有想過,為何相爺……」
「我知道太子哥哥想要說什麼,可這些於我都不重要了。」宋靈樞欣慰道,「我只知道爹爹對我的好是真的,前世我瀕臨之際,他怒髮衝冠要找褚文良拚命的心是真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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