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部在這場較量中敗下陣來,宋靈樞壯著膽子拽了拽裴鈺的衣袖,裴鈺便如同一頭猛獸,瞬間收起自己鋒利的爪牙,握住了宋靈樞的手。
宋靈樞看向百部,示意他可以繼續說了,百部會意后再次開口。
「我們自幼都是吃的毒草蟲足,喝的都是毒液漿汁,那些東西哪裡是普通人能碰的?很多小孩受不了都死了。」
「波尤比一開始到處買童子,可每天都有人死去,根本就填補不過來,所以他便逼著那些受他庇佑的百姓獻出自己的孩子!那些不願意的人家,都被滅門,很多人屈服於他的淫威,都敢怒不敢言!」
「他為了練這人蠱,喪盡天良,像我一樣活下來的有百人,可死傷在這上面的小孩子數以萬千。」
「他最後將我們埋在一處暗牢,就是要看我們自相殘殺,我們約定好了,一起挖暗道逃出去,可我們沒有糧食,人在絕望之下,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人心更是恐怖,我們到底還是……」
「正如波尤比期望的那樣,大的吃小的,毒強的吃毒弱的,一年後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百部古怪的笑了起來,「一開始我確實絕望了,波尤比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去殺戮那些無辜的人,我最愛做的就是咬破他們的脖頸,只有看著那些鮮活的生命消失在我面前,我才會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我要活的像陰溝里的一條蛆!波尤比剷除異己,成了苗疆最大的暗勢力,就可以開始金盆洗手,他不過裝模作樣去行善,就被那些人說是難得的白苗大善人!」
「我的存在不就是對他的罪行最大的控訴嗎?!他以為他還我一條命我就不恨了?可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呢?那些飽受摧殘的孩童,那些家破人亡的,難道這就一筆勾銷了嗎?」
「該死的不止他,還有他那個視以為傲的組織,他所有的門徒,那些幫凶們,都該償命!」
在場的人都怔在了原地,沒有一個人反駁百部。
宋靈樞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仇恨像一片荊棘,只會刺傷別人刺傷自己。
可她的這些話,在百部陳述的這一切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正如敗毒在馬車上說的那番話一般,百部恨波尤比是天經地義的,他們沒有歷經那些事情,也就沒有資格去勸他放下。
「你說的不錯。」裴鈺似乎贊同般的點了點頭,然後更加理所當然的問道,「可如今靈樞將你從那牢籠里救出來,你要如何報答?」
宋靈樞驚愕的看向裴鈺,心想還有這個操作的嗎?
百部沉思了一會兒,很快便堅定了心中所想,「只要她一句話,我願意以命相酬。」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宋靈樞反問道,不過她已經想好要向百部討要什麼謝禮了。
宋靈樞看著百部,淺淺的笑著,「既然如此,我要你和我回長安,並且兩年內都不許離開長安城半步,若是兩年後你還想報仇,我絕不阻攔。」
這算是什麼要求?
眾人面面相覷,百部也十分不解的看著宋靈樞,裴鈺卻是明白了。
他的小姑娘是要用懷柔之法,用時間去告訴百部,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何必糾纏於過去。
「好……」百部到底還是答應了,「我沒有騙你,我的血確實是解毒的良藥,你若是不信,只管讓杏林高手查探,在救你想救的人。」
這些事情宋靈樞心裡早有成算,百部是被波尤比用毒物養大的,那些錯綜複雜的毒早就和他融為一體了,所以才能做到百毒不侵。
蕭從安的毒是自娘胎裡帶出來的,這些年時有加重,宋靈樞親眼目睹,自然知道那是極其複雜的癥狀。
宋靈樞仔細研究過蕭從安自幼吃的藥方,那些醫家無一不是想將毒從蕭從安體內逼出來,可這些年見效甚微。
而敗毒上次給的法子正是反其道而行之,將毒全部逼進他的骨血,然後在設法解之。
這也是近些年敗毒才琢磨出的辦法,他找了許多年,找到了一株藥草,能救骨毒,只要用那藥草給蕭從安做成丸劑,必能解了胎毒。
然後在調養幾年,長壽並非是痴心妄想。
可人算不如天算,敗毒不過給那些村民一點顏色瞧瞧,放出毒蟲傷人,剛好遇到傷寒在村中盛行,毒性加上傷寒的邪氣,就釀成了時疫。
之後宋靈樞被逼去攻克時疫,敗毒擔憂她,便只好將那藥草撇下,跑到龍駒村去暗中照看宋靈樞。
在中途便已經有人給他報信,那幾個一直在附近的草鬼婆採摘了他的藥草,不過他們手裡有個寶貝能解百毒。
敗毒這些年四處奔波,和波尤比早就有些交情,雖然被他搶了草藥心中不悅,卻對他說的解百毒的寶貝深信不疑。
然後便有了之後的事情,直到宋靈樞將百部帶了回來。
百部自己開口說,並非一定要心頭血,他的血都能解毒。
宋靈樞和敗毒心照不宣,這大概就是古籍上記載的以毒攻毒的法子。
既然百部敢這樣肯定,定是之前有人中了無解的劇毒,用他的血就解了毒的先例。
不過他們也不敢馬虎,只好回了長安之後,在慢慢研究。
既然百部親口答應了,宋靈樞便沒有繼續讓人看著他的道理了,臨走之時撤回了那兩個暗衛。
如今裴鈺已經將邊務巡查了一遍,宋靈樞也找到了敗毒,有了解蕭從安胎毒的法子,他們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在邊關逗留的理由。
麻釋天聽聞后,只扶著額角頭疼,大罵宋靈樞是個沒良心的,用完人就扔。
如今北狄的內戰還沒有結束,麻釋天並非真心替耶魯布多效力,自然不想這麼早回去淌這一趟渾水。
宋靈樞聽說了麻釋天的話,只忍不住覺得好笑,笑過一場又覺得疑惑,喃喃自語了幾句,卻落在了裴鈺的耳里。
「北狄的大祭司地位崇高,一個預言一句話,甚至能決定北狄王哪個兒子繼偉,雖然一般大祭司並不參與立儲之事。可這一次是叛亂,麻釋天身邊站著的是承繼大統的北狄王,和哈達那半路出家的不同,說是民心所向也不為過,可他為何這般置身事外?」
裴鈺笑了笑,只裝作沒有聽見宋靈樞這話,可眼中也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是啊,這是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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