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於宋靈樞倒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她只用試一試,就算不能弄清楚那毒是怎麼回事也無妨,反正她又不是幽都衙門的仵作,楊學山又不敢拿她治罪!
裴鈺倒是十分不樂意,可是宋靈樞已然一口應下來,他不好在人前駁宋靈樞的面子,只待那楊學山走後,才幽幽的開了口:
「孤不想你去淌這攤渾水,那些屍體死狀凄慘,並非是你在太醫署里看診的活生生的人,孤怕你會受不住。」
宋靈樞倒是不甚在意的笑著,「這有什麼的?」
她將聲音壓低了些,「在夢裡我什麼樣的詭譎雲涌沒有看過,太子哥哥莫非不知道後宮里的腌臢事?這也難怪,你生下來便尊貴非凡,很快就被立為儲君,沒有見過那些事倒是平常。后宅里的事情不比宮中的事情好到哪裡去!」
宋靈樞嘆了氣,「在恐怖的屍首,哪有後院婦人的蛇蠍心腸恐怖?我連死都不怕,哪裡還會怕這個?」
宋靈樞喋喋不休的說著,大多都是后宅里的事情,宋靈樞早就想提點他了。
皇後娘娘纏綿病榻,娘娘和太子誰都沒想到讓其他人去膈應鳳藻宮裡的那位,反而是讓那位佔了先機。
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宋靈樞想提點他。
最重要的一句話便是讓裴鈺不要輕敵。
宋靈樞絲毫沒有察覺,裴鈺的臉色已經一變再變,裴鈺聽進去的,只有宋靈樞經歷過得那些不好的事。
說到底都是他的錯,他若是早些讓母后將她帶到宮中,有他照看著,誰敢傷害她分毫?
裴鈺將宋靈樞擁入懷中,也不顧如今正是青天白日,楚飛和一眾暗衛都看著,就是外頭也還有楊府派來伺候的丫鬟。
宋靈樞敏銳的察覺到裴鈺似乎心情不大好,卻不明白是自己那句話惹惱了他,楚飛卻是明白的,便將人都一起打發出去了。
最後宋靈樞還是和楊學山走了一趟,不過全程裴鈺一直跟在一旁。
楊學山頭上的汗都沒停止過,要是早讓他知道,請宋靈樞出山,會惹上裴鈺這尊大佛,他一定敬而遠之!
為了讓裴鈺臉色好看些許,楊學山讓仵作提取屍體上的毒液,用白瓷碗乘著給宋靈樞查看,免得宋靈樞被那些死狀凄慘的死屍嚇出個好歹。
宋靈樞看了看,拿清水將這些東西化開,搖了搖頭,「楊太守還是讓人帶路吧,光看這個東西可看不出什麼名堂,我只有看看屍體是什麼反應,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裴鈺既然答應了宋靈樞讓她幫這個忙,自然沒有攔著她的道理,只是將這筆賬全都算在了楊學山頭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楊學山嚇得差點沒暈過去,可事已至此,他後悔也沒用了,就算他現在攔住宋靈樞,太子殿下也已經記恨上他了,倒不如讓宋靈樞去探看,若是她真的有發現,也值得他被太子殿下記恨這一遭了。
宋靈樞來了停屍房,卻將裴鈺攔在院子里,裴鈺皺起了眉頭,「你這是做什麼?」
宋靈樞雖然想為這件事出一份力,可也沒忘了自己的身份,謹小慎微的規勸著,「這裡面何其污穢,太子殿下乃尊貴之人,萬萬不能踏足,還請殿下在門外等候。」
裴鈺鬧了脾氣,「你能去得,孤就去不得了?那戰場之上兩軍搏殺,不比這慘烈萬分?孤刀山血海都闖過來了,還怕這些魍魎魑魅?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太子哥哥!」宋靈樞下意識的嗔道,話一脫口立馬就意識到楊學山還在此,好在楊學山只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反而勸道:
「太子殿下是東宮儲君,身上身負國運,這樣小的事情不值得您費心。」
裴鈺冷哼了一聲,自己走到一旁,楊學山不明所以,宋靈樞卻知道,他這樣就是妥協了不進去的意思。
宋靈樞進去前回頭沖他一笑,裴鈺本來眼神都在她身上,看到她轉身,卻刻意將眼神避開,裝作還在生氣的樣子。
宋靈樞知道,裴鈺這是又要自己去哄他了,不過這些都暫且等她辦完正事以後。
仵作見楊學山親自到停屍房,而且對宋靈樞畢恭畢敬,便知宋靈樞就是楊學山請來的外援。
又見宋靈樞一介女流,年少又尚小,前幾日楊學山迎接貴人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所以仵作不難猜出,眼前這個小姑娘便是那名動天下的搗葯仙子,聽說她曾讓難產而亡的婦人起死回生,被陛下委以重任。
仵作雖然是衙門裡當差的,可對醫道都是十分精通的,別說宋靈樞本來就是個難得的名醫,就沖著何家百年杏林之名,就足夠讓他畢恭畢敬的在一旁學習了。
宋靈樞自然不會親自動手碰這些屍體,她也只需要動動嘴皮子,眼睛看著就夠了。
很快宋靈樞就察覺到了仵作「怪異」的眼光,到最後她是在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作甚總是看著本官?」
宋靈樞自然不能以丞相嫡長女的身份出來拋頭露面,便以太醫署副院首的名頭,自稱本官。
那仵作此時才反應過來,又瞥到了楊學山責怪的眼神。
楊大人:看什麼看?好看?老子都不敢看!
那仵作立刻跪了下去起請罪,「還請宋副院首贖罪!小人家中也是世代醫者,又聽聞副院首出身何家素手仁心,故而見到副院首才會如此失儀。」
這些話雖然是奉承的,但是耐不住它聽著舒服,宋靈樞也就沒有和他繼續計較。
待將那些屍首反覆查看之後,心裡有了個底子,這才和楊學山走了出去。
裴鈺還站在院子里,背對著他們,如今正是杏花開的節令,他就站在那樹下,只一個背影就叫宋靈樞失了心神。
裴鈺察覺到他們出來,轉過身來,正好看見宋靈樞失神的看著他。
裴鈺心中自然是得意的,向宋靈樞走了過來,聲音如飛泉鳴玉,「靈樞……」
宋靈樞只覺得,在這一刻,她能將性命都交在裴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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