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回過神來,稍微推了推他,示意他起身,裴鈺不情不願的放開她,宋靈樞便遮遮掩掩的自己穿好了衣裙。
裴鈺去開門的時候,周身都是殺氣,嚇得那宮人結結巴巴道:
「皇後娘娘、聽聞宋姑娘進宮了,請姑娘過去吃茶……」
「孤知道了。」
裴鈺雖不悅,聽到是孝敏皇后的吩咐,便不至於發火。
那宮人顫顫巍巍的退下,心中卻暗道奇怪,這皇後娘娘請的宋姑娘,殿下替宋姑娘應承什麼?
宋靈樞髮髻都散了,便坐在窗前重梳髮髻,裴鈺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了她。
「別鬧——」宋靈樞嬌嗔道,「既是皇後娘娘來請,我該快些過去才是。」
「這是為何?」裴鈺明知故問,卻沒有放手的意思,「孤看旁人請你,你也不曾如此猴急?」
「皇後娘娘是你的生母,便是我未來的婆婆,我豈能怠慢?」
「哦?」裴鈺調笑道,「原來靈樞也是知道遲早是孤的人?這是要提前向母后盡孝了?」
宋靈樞稍微推開了他些,「你越說越不成樣,若說讓旁人知道了,又該笑話了。」
裴鈺也不鬧她了,坐到椅子上,笑著說道,「孤與孤的太子妃說些私房話,誰人敢笑話?」
宋靈樞看他越說越說荒謬,索性不理他,收拾妥當后便要起身離開,裴鈺也跟了上來,好似無意間牽起她的爪子。
「孤隨你一起去看看母后。」
孝敏皇后見他二人攜手而來,忍不住和身邊的女使笑了起來:
「瞧瞧,前兩天還拌了嘴鬧到本宮這兒來了,如今自個就和好了!」
「娘娘!」
宋靈樞嗔道,就要走到她榻前,已經有眼尖的宮人提前放了軟墊,宋靈樞便就勢坐下去,仰首看著孝敏皇后:
「我瞧著娘娘今天的氣色還不錯,想必心情也是極好的,那我就放肆一回啦!您說過的,若是日後太子哥哥欺負我,您替我做主,可他前幾日欺負我,您和陛下都躲著我,只留我一個人被他欺負,委屈弱小又無助!」
「還有這樣的事?」孝敏皇后在宮中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於是裝作驚訝的樣子,「前幾日本宮吃了葯睡下了,醒來便有宮人回報,說是你二人慪氣慪到本宮這兒來了,本宮以為你們年輕人拌嘴吵架是常有的事,沒想到竟讓我們靈樞受了這樣大的委屈,真是糊塗!」
孝敏皇后說完便板著臉訓斥裴鈺,「你個混小子!本宮將靈樞許給你,你便是如此珍愛她的嗎?若有下次,看本宮如何罰你!」
裴鈺知道宋靈樞與孝敏皇后雙雙都在做戲,笑著搖了搖頭,也走到皇後娘娘榻前,坐到宋靈樞身側,替她別過耳邊的碎發:
「母后別聽她告狀子,就算是欺負也只有她欺負兒臣的份,兒臣哪敢委屈了她?」
「瞧瞧——」孝敏皇后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當著本宮的面便想堵靈樞的嘴了,你還說沒有欺負她?」
宋靈樞還沒和孝敏皇后說幾句話,太和宮那邊也來人了,說是陛下請宋靈樞過去。
皇後娘娘又囑咐了她幾句,無非就是若是裴鈺在欺負她,便只管向自己說。
經過上一次的事情,宋靈樞已經知道了,皇後娘娘這話等於……
裴鈺自然是要跟著宋靈樞去太和宮見陛下的,孝敏皇后看著自己兒子這樣子,笑著罵道:
「真是花喜鵲尾巴長,有了媳婦忘了娘!本宮這日子算是沒了盼頭!」
身邊的嬤嬤被孝敏皇后的話逗笑了,也接道,「娘娘在宋姑娘小時候便想將人家拐走,如今太子殿下這是替您完成心愿了?您又和宋姑娘吃什麼味?」
「說來也是!」孝敏皇后仍舊笑著,可眼睛卻閃著淚花,「這買賣說什麼本宮也是不虧的。」
孝敏皇后說完便又躺了下去,還未過半柱香的時間,又坐了起來,吩咐道:
「去將聘禮單子拿來給本宮瞧瞧,本宮還有些東西要添進去。」
另一邊裴鈺仍舊向來時那樣牽著宋靈樞的手,兩人離得極近,宋靈樞便藉機與他說話:
「你該留下來陪陪皇後娘娘才是,她多日沒有見你,定然是想你的。」
裴鈺側過臉看她,呼吸若有似無的都灑在她耳邊,含笑道:
「孤每日都去拜見母后,可以說是晨昏午省,只怕是比某個睡到日上三竿的小懶貓好多了。」
宋靈樞被他說中額,又羞又惱,便要將手縮回來,裴鈺卻不肯放手,不僅將她拽的死死的,又替她理了理鬢髮。
這一幕卻正好落到路過的七皇子眼中,身邊跟著他的小內侍見他停了下來看著那一雙璧人,忖度著他的心思開了口:
「太子殿下和宋姑娘是陛下親賜的婚,如今恩愛的緊,等七皇子您到了年紀,陛下也定然會指一位高門貴女給您……」
七皇子卻搖了搖頭,突然問道他,「聽說陛下將河間王放出來了,你覺得太子殿下和河間王,最後花落誰家?」
那內侍見他朗朗乾坤光天白日下說出這樣的話,嚇得立馬跪了下去,「奴、奴才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七皇子撇了他一眼,便獨自往前走了。
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卻在他的心中盤旋。
他選太子殿下。
他早就已經選了,而且絕無退路。
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少年,在本該天真無邪的依偎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卻已經看慣了這宮中的詭譎雲涌。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著,沖著雲宮的方向,沒有回頭看看,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想要從懷中掏出一顆糖豆塞進嘴裡。
卻突然記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甜食的習慣了。
其實他記不清那個總愛抱著自己笑的那個女子長什麼樣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他的娘親。
他恨極了賢貴妃和河間王,還因為他曾經是真心是他們為母為兄。
有的時候他也會怨恨自己,若是他在蠢笨一些,是否可以一輩子沉醉在賢貴妃母子的謊言中?
是了,這就是他恨他們的緣由。
既然騙了他,為何不一直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