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葉不是個脾氣好的,下意識就要動武,硬闖進去。
元季伸手攔她,被她單手抓住臂膀,元季立刻就發覺,這女使是有武功在身的,而且身手不凡。
他又見金枝和玉葉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便明白了,這是一對難得的身手不凡的姐妹,只怕是勛爵人家從小馴養的。
宋靈樞出身文官清流人家,身邊不會有這樣的人,只怕是那位太子殿下給的人。
故而元季也明白了,為何這兩位女使皆對他們家侯爺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蕭夫人聽見門外的動靜,不想這個時候還讓宋靈樞為這樣的小事分心,便讓元季將人放進來。
宋靈樞見蕭從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同宣紙,沒有隱忍住,眼淚立刻涌了出來,蕭夫人下意識就要扶住她,宋靈樞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然後便跪在床邊,替他把脈。
玉葉立刻便想要提醒道,她們家姑娘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娘娘,日後是要和殿下一般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的,而定遠侯不過是臣下,他安能當的起姑娘如此?
金枝先一步攔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出聲,玉葉不知自家姐姐這是什麼意思,可她一貫聽姐姐的話,也就隱忍住了。
宋靈樞見蕭從安脈搏微弱,哪怕房間里的碳火已經添足了,暖和的如同春季,可他仍舊沒有絲毫好轉,便知他是受了寒,體內的胎毒夾雜寒邪作祟,如今形成了一股寒毒。
宋靈樞又看了看葛老的藥方,沒有什麼大問題,稍稍修改了一二,心裡便有了主意。
「蕭大哥這是胎毒化寒,我不是千叮嚀萬囑咐過了嗎?他是受不的風寒的!元季——」
宋靈樞叱責道,絲毫沒有想過,自己對蕭從安的關切在旁人眼裡便是太過了些。
元季立馬跪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磕了個頭,「都是小人不好,才害得侯爺……」
「姑娘明鑒!」蕭夫人身邊一個女使打扮的人沖了出來跪下,「這事情不管我哥哥的事啊!那日是太子殿下召侯爺去東宮談話!太子殿下事務繁忙,將侯爺給忘了,侯爺便在那破敗的偏殿坐了四個時辰!」
宋靈樞倒吸了一口冷氣,將眼淚擦乾,頗為認真的問道,「你在說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那日姑娘來府和侯爺說話后,侯爺便在晚間被太子殿下召去,夜裡風寒本來就大,那又是個極為破敗的偏殿,侯爺這才……」那女使說完便磕了個頭,「婢子所言句句屬實,我哥哥伺候侯爺多年,從未出過差錯,還請姑娘明察!」
這番話卻將玉葉聽的火冒三丈,將做奴婢的本分忘了個乾乾淨淨,憤怒的斥罵道:
「你這婢子血口噴人,太子殿下有什麼理由為難一個病秧子!」
「你住嘴!」金枝一巴掌將她拍醒了,「姑娘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玉葉這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立刻跪下去請罪,可惜已經晚了。
只見宋靈樞冷笑道,「是與不是,查一查出入宮禁冊子,便一清二楚,倒是玉葉大人何必惱羞成怒?」
金枝見宋靈樞如此陰陽怪氣的稱呼玉葉為玉葉大人,便知她定然知道自己和玉葉從前都是暗衛,也立刻跪了下去,不好在分辯半句。
「又是靈樞給侯爺添麻煩了,夫人放心我自會給您一個交代!」
「這又關你什麼事?」蕭夫人不知其中緣由,抹了抹眼淚,「你是個好孩子!」
蕭夫人越是如此,宋靈樞越無地自容,和她告辭后,便氣沖沖回了宋府。
眾人都不知怎麼了,但見宋靈樞這神色,便知不是什麼好事,都不敢開口詢問,唯恐撞到她的槍口上。
宋靈樞回了葳蕤軒,便讓香薷拿了套體面的衣裙出來,只說自己要進宮,旁的一句話都不提。
宋靈樞冷眼看著金枝和玉葉,「二位大人一起請吧,我這就送你們故地重遊!」
金枝玉葉剛想開口求情,宋靈樞已然上了馬車,門房備了兩輛馬車,宋靈樞的意思在明白不過,這是連馬車都不願與她二人共乘。
「姐姐!姑娘是真的生我們的氣了!難道我們真要回太子殿下那兒嗎?」
金枝見玉葉委屈的模樣,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本就是太子殿下做得不對,也難免姑娘會生氣,你和我都是被牽連的那個!」
「姐姐!」玉葉驚訝的看著她,「殿下哪裡會做錯事情!」
金枝並不回答她的話,卻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你覺著姑娘素日待我們如何?」
玉葉錯愕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自然是極好的!從不打罵訓斥,還讓我們上桌子吃飯,我從沒見過哪個千金小姐如何的!」
「既然你也知道姑娘待咱們好,為何還會如此莽撞?」金枝笑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太子殿下將我們送去宋府的時候,只說要保護姑娘,以後就是姑娘的人了,可他卻事事都要我們傳信回去,有時候我看著姑娘,心裡都覺著愧疚!」
「可殿下對姑娘絕無惡意的啊!」玉葉解的問道,「殿下待姑娘那麼好,就算要我們事事通傳,也不過是關切姑娘!」
「是!殿下是無惡意!可是姑娘她是個人啊!」金枝眼神里有些不一樣的東西,「是姑娘讓我覺得,我是個人,不是個東西物件!設身處地的講,太子殿下事事都要了解,姑娘平日便有所察覺,可她從未發作,哪怕明明知道是我們通風報信,也從未責怪,她包容著殿下,也真心包容了我們!」
玉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從沒想過這些事情,太子殿下讓她跟著誰,她就跟著誰,太子殿下就算讓她死,她也絕無怨言。
如今金枝這樣提起來,她有些震撼,也有些迷茫,她們本來就是下賤的奴僕不是嗎?
只有姑娘把她們當人看……
之後玉葉再不發一言,她今日雖然說自己錯了,可並不知道錯在哪裡,如今聽了金枝這一番話,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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