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樹桃走後,宋靈樞姐妹四個又在一起說了許多話,這才各自回房睡下。
姜樹桃前腳剛踏進伯爵府,就被人給綁了,押著去見了姜幸。
「你這逆子!到底去了何處?還不快快招來!」
「呵——」
姜樹桃莫名其妙被他這樣責問,古怪得笑了出來:
「兒子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惹得父親生了這樣大的氣?不過是去拜見了娘舅,就讓父親將我綁來跪祠堂?」
「你早就知道那潑婦要回來!」姜幸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然後這次姜樹桃卻沒有在懦弱,直著脖頸反駁他。
「她是我母親!是您三書六禮開正門娶回來的正室娘子!您一口一個潑婦,不怕御史責問嗎?!」
「啪——」
姜幸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打完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是昏懦,自然知道羅小青在背後是怎麼對這個嫡長子的,可他從來不爭辯,他以為他這兒子是個脾氣軟的,沒想到也有這樣的一面。
「打吧——」
姜樹桃恨他恨到極致,臉也不那麼痛了,「父親以為我如今有什麼可怕的嗎?」
「逆子!」姜幸本來氣已經消了七八分,又被他這話氣了個半死,「他宋懷清有什麼資格管我姜府的事!咱們兩家多少年沒有聯繫了!他從前不也寵妾滅嫡鬧到御前了嗎?!你以為攀上他,便可跟我這樣說話了!大逆不道的東西!」
姜樹桃古怪的看著他,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我今日在相府見到舅父家的大表妹了,她說我只要好好科考前途無量——」
「父親生這樣大的氣不就是被羅氏那個賤人蠱惑,想斷了我的科舉之路?大表妹是什麼人,父親也知道,這事情若是鬧到御前,兒子最多被指責不孝,可父親和那個賤人只怕是要丟爵丟命!」
宋府的大姑娘宋靈樞是誰?姜幸安能不知。
且不說搗葯仙子的大名如雷貫耳,江家的江遠齋何等的出身,母親是瑞王老千歲的嫡女嘉誠郡主。
這大姑娘拿著太子殿下的印信上了太和殿,陛下不僅沒有責罰她,反而為了她貶斥了江遠齋。
而後郡主娘娘的親兄弟郡王爺為江遠齋出氣,不過讓她跪了跪,太子殿下二話不說跑到瑞王府打斷了郡王爺的一條腿。
先太后賜給太子殿下的印信,太子殿下給了宋大姑娘,又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可見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
今日皇後娘娘又傳了那樣的懿旨,想來也是這大姑娘給太子殿下上了眼藥,要給那潑婦撐腰!
姜幸不是個蠢笨的,又踹了姜樹桃一腳就此作罷。
姜樹桃看著他倉惶而逃的樣子,笑了出來,也回房溫習功課。
姜幸從祠堂出來,便去了羅小青那兒,羅小青指望他趁早收拾了姜樹桃,免得他總以嫡長子的身份壓了自己兒子姜樹人的風頭。
「老爺,大公子可認錯了?」
「哼!」一提起姜樹桃,姜幸就氣的不行,「那逆子以為攀上了相府!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
羅小青想起自己白日里見到了宋府的那個排場,心中也有些吃味,若是自己有這樣一個娘家,哪裡還用如此謀划算計?
「老爺也別怪大公子,這人往高處走,那相爺不顯山不露水,誰能想到一朝紫金袍加身,只是夫人一向不喜歡妾身,妾身委屈無所謂,只是老爺要多想著樹人和仕君兩個姐妹,她們都是好孩子,卻投生到我肚子里——」
姜幸憐惜的抱住她,「青兒你受苦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她潑婦欺負了你去!」
「只是相府那大姑娘和太子殿下,是御賜的金玉良緣,太子殿下看重她,這事便不能鬧到御前,明日我就讓人去接那潑婦回來,只好先委屈你了——」
「只要老爺疼惜我們娘四個,妾身不覺得委屈!」
羅小青小鳥依人的將頭枕到姜幸肩膀上,心下卻有了其他的計較。
宋新微是姜府三書六禮娶過來的人,只要姜幸一日沒寫休書,宋新微這賤婦就會一日踩到她頭上。
姜幸雖被她吃的死死的,可就憑如今相府的這個權勢,姜幸定然不敢休了那賤婦,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讓姜樹桃那小賤人身敗名裂才是。
姜樹桃失德,爵位自然與他無關,那麼自己的兒子就是伯爵了!
宋靈樞自打太和宮遇刺,唐修書為她而死後,已經多日沒有睡個好覺了,今夜卻睡的尤其舒暢。
宋靈樞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有清風拂過她的帷幕,周圍都起了霧,宋靈樞依稀可以看清,有一個人影向她走來。
宋靈樞始終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知道他是唐修書,宋靈樞想要喚他一聲,卻哽咽著不能言語。
直到最後唐修書消失在那霧色中間,宋靈樞也沒能開口。
等宋靈樞醒來,臉上都是淚水,外面天色還早,宋靈樞沒有叫人更衣,而是自己點了燈,研磨寫了一副字:
汝去也,莫尋骸。世間哪得安樂處,何必空留皮囊在人間。若說鐵欄饅頭是為使人所挂念,倒不如挂念處便是我魂靈所在。有緣的,了卻塵緣,無願的,勞煩了牽絆。有恩的,不必償還,有仇的,煙消並雲散。前塵已古,再不相欠,此後是陰陽兩隔,再難相見,莫說夢裡重逢,此後是兩兩不心安。
宋靈樞寫完又哭了一場,然後吹了燈,又躺下,卻輾轉難眠,直到天已經有了一絲亮色,這才睡了過去。
王嬤嬤早上過來備著宋靈樞要用的東西,察覺到燭火似有人動過的痕迹,尋著痕迹找到了書桌前。
王嬤嬤不識字,自然認不清宋靈樞寫的什麼,可她看到了紙上的淚漬。
王嬤嬤聽說了太和宮的事情,也知道有人替大姑娘丟了命,若那人是個奴僕也就罷了,偏偏也是正兒八經的公子哥,打小也是金尊玉貴的養大的。
宋靈樞心中的愧疚,王嬤嬤也明白,並沒有動這些東西,而是自己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只當從來沒有看到過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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