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憐是刻意的,這個問題是個亘古難題,就好比你女朋友問,我和你媽掉進水裡,只能救一個你救誰?
宋明憐以為宋靈樞又會大怒,誰知宋靈樞只是怔住了,很認真的想了想,方才正色回道: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對錯,我都是保不得爹爹的——」
宋明憐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正要大罵她迂腐,宋靈樞又開了口:
「可爹爹與我有父女之情,是我出嫁前一直仰仗的人,所以宋家傾塌之際,亦是我身入黃泉之時。」
宋明憐見宋靈樞如此,自然知道她不是在玩笑,也被她嚇住了,趕緊呸呸呸了幾句,說不提這樣不吉利的話。
宋靈樞卻若有所思,似玩笑也似認真,「自古忠孝難兩全,若真有那一天,我只願喪生回謝爹娘——」
姐妹閨中的閑話在府上傳的赫赫揚揚,宋懷清感動之餘又十分得意,「我兒靈樞若為男子,定然是宋家的驕傲!」
宋靈耀也說自己比起宋靈樞自愧不如,剛好遇到宮裡的人來宋府與宋靈耀說些科考時的要事,就將這話聽回了宮裡,傳到了御前。
元溯帝心中清楚,就憑著太子那不爭氣的對宋家小丫頭的執念,就算將來宋家落了罪,也不會動搖她的地位,可她竟有這喪生謝爹娘想法,也是十分難能可貴了。
元溯帝看著宋靈樞如此懂事,又想起靈月那個不爭氣的。
刺客的事情一出,元溯帝便察覺到了問題,很快就查到了靈月身上。
這女兒被他寵壞了,以為南梁人刺殺了宋靈樞,以太子那個性子,勢必要讓南梁舉國陪葬不可,她也解了和親之困,又報復了太子不肯為她說話。
只是她是將旁人都當做傻子嗎?還是狂妄到將所有人都視為她的棋子?
元溯帝心中清楚,既然自己查到了她身上,太子不可能沒有查到,只是現在還沒有動她,倒也算沉得住氣了。
元溯帝看著自家這一團糟,又看著宋靈樞那般沉穩懂事,心中更加喜歡宋家的這個丫頭,大勢嘉獎了一番,說她明辨大禮柔順恭敬。
不出半日,長安城中人人都知曉了此事,宋明憐聽說后還嘟囔了幾句,「陛下說大姐姐明辨大禮,應該好生嘉獎,怎的只是嘴上表揚了幾句,什麼賞賜也沒見著,可見陛下是真的拮据……」
宋靈樞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我這傻妹妹噢,你去我那庫房裡看看,喜歡什麼就拿,可別和我哭窮了!」
宋明憐白了她一眼,「我這可是為了阿姊打抱不平!讓你不識好人心!我去搬空你的嫁妝去!」
「你這丫頭沒個正形!」宋靈樞正要起身玩笑著追著打她,那邊已然有人來報,「大姑娘,東宮來人了——」
來人只說太子殿下請宋靈樞進宮去,宋靈樞也正好有事與他商議,便梳洗一番進宮去了。
裴鈺在竹園練劍,宋靈樞只一聽便知他心情又不大好。
嚇得她趕緊回想了一下,這幾日她都在府上,可沒有私下見過蕭大哥,難道是從前的什麼事又被他知曉了?
宋靈樞本著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到竹園去尋他,裴鈺手握一柄長劍正在院落中起落,正是風姿颯爽不必說,宋靈樞的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落在過。
裴鈺知道她來了,練完這一式也就收了劍,宋靈樞趕緊上前替他擦汗,先拍了幾個彩虹屁:
「太子哥哥的劍法真是越來越精進了,讓我好生仰慕!」
「是嗎?」裴鈺十分古怪的反問了這麼一句,也並不拒絕她的親近,任由她給自己拭汗,嘴角依舊勾著一抹淺笑,但是和平常卻不大一樣。
宋靈樞見他這陰惻惻的樣子,腦子裡自動浮現了四個大字:
吾命休矣!
宋靈樞委屈巴巴的拽住他的手,撒嬌似的輕輕甩了甩,「我可是哪裡做的不好,又讓你惱了?」
裴鈺搖了搖頭,牽著她往寢殿而去,可一路上沒有與她說一句話,讓宋靈樞更加忐忑不安。
裴鈺先去凈了身換了身衣裳,他的發還沒有汲干,便從屏風后出來,宋靈樞從宮人手中接過帕子,便主動為他擦拭。
裴鈺的發乾的差不多了,宋靈樞只覺得他發上也有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宋靈樞正想給他束髮,裴鈺已然突然轉身,一把抱住她,將頭枕在她的懷中。
「太子哥哥……你究竟怎麼了?」
裴鈺並不理會她,過了許久才開口:
「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賬……」
這話從裴鈺口中說出來,宋靈樞不覺著生氣,只暗暗覺著好笑,「我如何又沒良心了……」
裴鈺放開她,站起來背過身去,「你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站在孤這邊,卻又要跟著母族共赴黃泉,你以為你死了,孤還能獨活嗎?你這樣做,哪裡是成全了忠孝!明明就是吃定了孤聽了你這話,日後無論宋家犯下怎樣滔天大罪,也必須網開一面!」
「可你為何不肯替孤想想,如今陛下尚在,宋家有什麼孤尚可以推脫,可孤遲早要繼承大統,若那時宋家有什麼不規矩的,又知道孤的心意,豈非仗著你無所忌憚!」
「蕭從安在你心中佔了位置,宋府、宋相、你那四個兄弟姊妹自不必說,你心中還有幾許位置是留給孤的?」
宋靈樞知道這個時候和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只能從身後抱住他,撒嬌似的說道:
「沒有蕭大哥,沒有宋府,就只有你好不好?」
「太子哥哥……」
宋靈樞這麼一喚,將裴鈺心都叫軟了,縱使他心中有再大的怨氣,此刻也化為烏有。
裴鈺轉身將她擁在懷中,「孤不貪心,不求你眼裡心裡只有孤一人,只要你將孤放在心中,做事的時候也能如此維護著孤,孤便心滿意足了。」
裴鈺散著發,這樣痴痴的看著宋靈樞,竟讓宋靈樞生出幾分滿足來。
這個曾經全長安女子都偷偷仰慕眷戀的男子,如今就快是他的夫君了,日後便是她的天。
宋靈樞看著他的眉眼,愈發覺著歡喜,踮起腳尖想在他唇上一點,卻因為身形不夠,只能吻到他的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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