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知道他這是為了讓自己心中好過些,宋懷清和幾個兄弟姊妹更是輪番慰問她,費盡心思讓她能高興些。
宋靈樞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為了讓眾人放心,也偶爾強行牽扯笑顏,可任誰都能看的出來,她那不是快活的笑。
唐修書出殯前一天晚上,宋府便準備了設路祭,宋靈樞一夜未睡,在房裡抄了一晚上的經文。
唐修書下了葬,可這事情並沒有過去,宋靈樞仍然耿耿於懷,太醫署那邊有裴鈺替她出面,葛老撐著,她多日不去倒沒什麼。
不過日子一長,便有人猜測她是受了驚嚇,還未調整過來。
蕭從安早早便聽說了此事,早在先前就送了上好的玉如意給宋靈樞定驚,如今聽說她還不能走出來,便以請她複診為由,將她請到侯府去。
宋靈樞對蕭從安的事一向上心,雖說精神不大好,可還是帶著藥箱過去了。
蕭從安著一襲織錦鑲毛斗篷親自到門口迎她,宋靈樞倦倦的向他行了個禮便隨他進去,全無往日明媚的神采,讓蕭從安十分揪心。
「侯爺最近可覺著有什麼不適?」
宋靈樞將藥箱放下,看著坐在那頭軟椅上的蕭從安,正色問道。
蕭從安本就沒打算瞞她,直接說了出來:
「我的身子無礙,只是聽說你最近不大好,便找個借口請你出來,靈樞——」
「你若有什麼委屈便說,在我面前,你哭也好鬧也好,都是無礙的……」
「嗚嗚……」
宋靈樞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蕭大哥!他都是為了我才會丟了命的!是我對不住他!」
宋靈樞將心裡藏了這麼多日子的話,一股腦的全部講給他聽。
「他說他當初我救了他,他如今還了我了,可我受之有愧啊!」
「我當日是藏了私心的!我若不救他,靈月公主必然不會輕易饒了我,那時我並不知曉太子哥哥的心意,我不能保證他肯為了我和公主翻臉……」
「可他竟然記了去,他那個人從來嘴裡就沒個正形,最是怕苦怕疼的,遇見危險也總是往後躲,這次怎麼就不知道躲一躲?」
「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多想和他陪個不是,可他還能起來同我說話嗎?」
「我好恨啊——」
「可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若是我拒了皇後娘娘,不與太子哥哥一同出席,他就不會替我丟了命!」
「我更恨自己,連去他靈前跪一跪的勇氣都沒有!」
「不……」宋靈樞也紅了眼眶,「你別說話!我能救你的!我是誰啊?我是搗葯仙子!令人起死回生的!你不許說喪氣話了,你且省些力氣——」
「來人!上獨參湯啊!」
然而任由宋靈樞再說些什麼,唐修書已然斷了氣,不能在回她一句。
裴鈺將宋靈樞抱住,不許她在做無用功,「靈樞,他已經不行了……」
宋靈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在他懷中大哭,很快就有人將唐修書帶下去,這樣一鬧,宴會自然不能繼續舉行。
南梁使臣已經跪了一地,那刺客被拿下卻仍舊不依不饒,「你們齊國先前嫁過去的公主是什麼德行?我大梁陛下仁義,被你們這些人蒙蔽,又要迎娶妖女,今日我有心殺賊無力回天,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大梁!」
話罷便撞上那刀劍,立即就斷了氣。
元溯帝大怒,將南梁使臣一頓訓斥,要他們給個說法。
靈月公主和丟了魂似的,連為難宋靈樞都忘了,跟著抬走唐修書的宮人就離開了。
回去的馬車上,宋懷清不放心宋靈樞,與她同乘一車,宋靈樞卻一言不發。
宋懷清知道自己說再多也無用,便只能安靜的陪在她身旁,將她送回府中,好生囑咐了下面的人,這才返回宮中。
今日的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怕不能善了,裴鈺卻下了封口令,不許人多加議論。
裴鈺此刻更多的卻是后怕,當他看到唐修書斷了氣,那時候他心裡竟然有些慶幸,今日若非唐修書,他的小姑娘……
裴鈺為唐家請了封,這樣唐修書的後事也能做的體面些,可靈月公主卻將唐修書的屍身搶了去,說什麼也不肯開長生殿的大門。
靈月在犯渾,哪裡能渾過嘉靖太子?
裴鈺知道她已然瘋魔了,並不和她講什麼道理,親自帶著兵士就闖了進去。
「太子哥哥!你來的正好!」
靈月本來坐在床榻上,守著躺在上面的唐修書,一看見他十分欣喜,「他日後再也不能想著如何離開我了,我往他身子里灌些水銀可好?他就能永遠陪著我了啊!」
裴鈺知道她性子陰狠,卻沒想到她能喪心病狂到這地步,大手一揮身後的人便強行將靈月拉到一旁,把唐修書給帶走了。
靈月已經完全失了理性,修養全無的破口大罵著,裴鈺也不理會他,只尋了一口上好的棺槨,將唐修書送出宮去。
唐家自然有耆老操持唐修書的身後事,聖上親自下旨弔唁,倒是給了唐家莫大的臉面。
宋靈樞卻連著許多天都沒個笑臉,也不肯去唐府祭拜,整日悶悶不樂的發獃。
宋明憐和宋鄒容自然知道她的心思,那樣一條人命因著自己沒了,宋靈樞哪裡能心安。
宋靈樞雖說沒有去靈前祭拜,可整日在家都著素服,平日的膳食連一點葷腥都不沾。
裴鈺這次再也不能躲得清閑,至少這和南梁使臣周旋的事,徹底落到他身上,他幾次三番讓人傳話,讓宋靈樞到東宮相聚,都被宋靈樞推脫了。
裴鈺知道她心中不快活,所以也不為難她,卻一直不得空出宮見她,聽說她這幾日都沒用什麼東西,生怕她熬壞了自己。
然而唐修書剛為了她出了這樣的事情,裴鈺自然不好做了御膳送出來,便撥了一個廚子到宋府伺候。
宋靈樞怕他掛心自己,寫了安好勿念四個大字送進宮去。
哪裡是她說勿念,裴鈺就真的能不挂念她,裴鈺又送了些隨葬的好東西到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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