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等人只閑聊了幾句,就各自散去了,宋鄒容卻一直眼巴巴的等著她,也顧不得天色已晚,就厚顏上門叨擾。
宋靈樞這時已經將發散了下來,打算熄燈歇下了,突然聽宋鄒容來了,以為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大姐姐……」
這還是宋鄒容歸來,宋靈樞第一次見到他,宋靈樞只以為他是被那山匪嚇壞了。
倒是香薷白日聽說了些閑話,已經猜到了二公子要說什麼。
「爹爹現在不許娘親見容兒,大姐姐能不能……」
「不能。」
宋靈樞冷冷的看著他,神色疏離,與往日判若兩人。
「容兒比尋常人家的孩子心智早熟,應該能聽懂我的話。」
「你自小被莫姨娘帶大,與她感情深厚自不必說,那你可知莫家是什麼出身?」
「農戶?」
宋鄒容不知她為何突然說起這話,卻被她這肅重模樣給鎮住了。
之前便宜老爹還擔心大姐姐嫁入皇家,會鎮不住場子。
瞧瞧她這架勢,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卻能將自己唬的一愣一愣的,想來日後嫁人了也不會任人欺辱。
「那你覺著我與農戶之女不同在何處?」
宋鄒容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簡直是道送命題。
在宋鄒容生活的那個年代,有意弱化階級之分,可哪怕是如此,也不能不承認,人與人之間就是不同的。
有些人就生在了終點線上。
於是宋鄒容忖度著開了口:
「農戶之女傾其一生,也難有大姐姐如今的地位。」
宋靈樞笑著搖了搖頭,「對,也不對。」
「我與農戶之女的區別不在與錦衣玉食,而在於我知世人疾苦不會問出何不食肉糜的蠢話,上知仁義禮智信,下讀聖人四書,百家才藝,皆在廣不在精。」
「你以為咱們高門大戶中每年祠堂祭祀,非要宗族子弟到場的緣由都是什麼?奢靡?不!是眼界!」
宋鄒容仍舊不明白她的意思,正糊塗著,宋靈樞已然又開了口。
「莫姨娘三番五次在我面前提及將你記入母親名下的事情,眼饞大哥哥的身份,是貪婪。」
「被歹人三言兩語哄騙過去,置你於險境,是無知。」
「聽說前些日子她那哥哥帶著侄女進府,你才多大,他們就盤算起這些事情?」
這樁樁件件大多數都是宋鄒容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乖乖閉了嘴。
宋靈樞的說教並沒有就這樣結束,而是繼續開口:
「前禮部尚書郭攸之被人彈劾不尊嫡母,被罷官外放做個小小知州,其實那郭尚書冤枉的很,他哪裡有苛待嫡母,不過是待庶母與嫡母無二罷了。」
「我知道這樣你會恨我,可千百年來,世俗如此,一日為妾,終身下賤,你也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宋鄒容失魂落魄的轉身離去,他一直以為大姐姐是不同的,難道封建教條到底是吃人的,誰也難免意外。
就在宋鄒容懷疑人生的時候,卻聽見了宋靈樞的喃喃自語:
「連聖人收弟子也要收臘肉為禮,我有什麼法子去叫人人生而平等?」
宋鄒容突然醍醐灌頂,是啊,他又不是聖人,他有什麼法子去和這個世界做鬥爭。
宋鄒容釋懷的沖宋靈樞像模像樣的作了一揖,「多謝大姐姐教誨。」
宋鄒容都想清楚了,不愧於心便好。
莫姨娘不過求個老有所依,他便讓她得償所願。
只是不該她肖想的,她確實該被大姐姐挫挫銳氣,收收那些心思。
宋靈樞送走宋鄒容后,便吹了燈歇息。
宋府今夜卻並不安穩,又有不速之客試圖翻牆而入。
若他們來的幾個正院也就罷了,自有高手在暗處守護,偏偏翻的是外圍的下人房。
「大祭司,您確定王上在這兒?」
麻釋天十分自信,淡漠了瞥了他一眼:
「我的卦象不會有錯,王上必藏於此處。」
恩格還想說些什麼,麻釋天和天南星已經翻牆而入,恩格也只得翻牆而入。
誰知剛剛站穩身子,卻聽見一陣北狄人才能聽明白的哨聲。
三人心中大喜,順著那哨聲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院中有一男子已經等他們多時。
這男子不是宋靈樞在莊子上救回來的阿布又是誰?
只見他披散著發衣襟也拉開了些,身上的肌理紋路分明,頗有些中原兒郎沒有的健美。
眼神中也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危險氣息,早已不是那個痴痴傻傻給宋靈樞捕兔子的阿布了。
阿布原名耶魯布多,是北狄名正言順的王,他那叔叔別的本事沒有,下作的辦法倒是一大堆。
買通他身邊一個低賤的奴僕,在他的飲食中下了慢性毒藥。
在哈達造反之時,他好巧不巧毒發,死士拚命將他護送出宮,他淪為乞丐,好心的中原商人不忍見他凍死街頭。
想著他頗有些蠻力,便想將他帶回長安,誰知他竟在郊外走失,然後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恩格見到他便大喜,跪了下去:
「臣下參見王上!」
「大祭司也來了?」
耶魯布多直接略過了他,直勾勾的看著他身後的麻釋天。
麻釋天也詭譎一笑,讓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麼。
「臣下自然要前來保王護駕。」
天南星不知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他自然知道蕭厲的事情,也知道如今這宋府高手雲集。
「我說既然人找到了,還是先離開吧,這裡面破有些高手,十分難纏……」
「不必。」
耶魯布多自然有自己的算計,回北國這一路上兇險難測,他吃了宋靈樞的葯,已經好轉了許多時日,這短時間,他亦打聽了不少事情。
「聽說這皇帝老兒要派人護送使臣隊伍北上,使臣中多出一人,如何交代?你們自不必管我,本王自有脫身之法。」
耶魯布多的脫身之法便在於宋靈樞,沈曄椋過來找他過招,和蕭厲說起了宋靈樞即將北上的事情。
耶魯布多立刻就有了想法,若是他能跟著宋靈樞,自然神不知鬼不覺就能回到北國。
之所以如此猥瑣行事,乃是如今王師正和哈達的叛軍打的如火如荼,若是讓大齊(一直忘給這朝代編個名字了,齊國挺不錯的,就這樣了)皇帝老兒知曉,只怕不會放他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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