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不在御前,自然不會知道宸王是如何抱著元溯帝的大腿苦苦哀求的。
然而這一次元溯帝是鐵了心,不過到底是給他留了臉面,將這事按了下來,只說是宸王御前失禮,降為河間王,命他在王府自省,無詔不得外出。
宋靈樞知曉后,心中又難免替裴鈺不平起來。
她可是清楚的知道,前世太子哥哥因為這碑文的時候被陛下幽禁削權,此事更是弄得天下皆知。
那時的陛下可是半點不念骨肉親情,就差沒賜一盞毒酒,讓太子哥哥自行了斷謝罪了。
導致宋靈樞見到元溯帝賞的膳食,也沒了興趣,隨便賞給香薷和沈曄椋了。
蕭厲一直守著王不留行,如今他是沒了殺他的心,只剩下濃烈的好奇,他那便宜師弟到底對王不留行做了什麼?
他和天南星都是最了解彼此不過的,以天南星那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絕對不會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所以他究竟為何要對付王不留行呢?
為了財?
天南星與他不同,他從來不將金銀放在心上。
為了仇?
蕭厲也沒聽說,天南星和王不留行結下什麼冤讎?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榻上的王不留行動了身子,緩緩睜開了眼。
蕭厲毫不猶豫,衝出去將宋靈樞叫了過來。
宋靈樞聽到消息,立馬便往自己的營帳跑去,見王不留行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便知他算是熬過去了。
「王叔,你……」
王不留行自然知道她是想問自己如何落得此般田地,然而他卻只搖了搖頭,從貼身衣物中撕下一塊,遞給宋靈樞。
還好他當日怕弄丟了敗毒給的藥方,特意拿了塊布將字綉上去,封在自己的裡衣中。
宋靈樞見這小小一塊布匹,上面的東西卻被有洞天,十分震驚的看著王不留行,顫著嗓子問道:
「這、這可是敗毒老前輩給你的?」
王不留行點頭,算是默認,宋靈樞再也說不出話來,激動的差點沒原地歡快的蹦起來。
王不留行既然大好了,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在宋靈樞的營帳里待著,沈曄忙裡偷閒來看過他一回。
自從沈曄椋知曉王不留行重傷后,恍若心中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廈岌岌可危要掉落下來。
如今見他大好了,這才放心,繼續到裴虎那兒獻殷勤去。
宋靈樞將王不留行安置到和蕭厲一處去,王不留行如今尚虛弱,他神昏時反正一直是蕭厲照看,如今也還託付給蕭厲照看。
王不留行總覺得蕭厲十分眼熟,但聽香薷說了自己不在長安城中,宋靈樞經歷的種種,便也對蕭厲卸下心防。
他是了解沈曄椋的,那小子有多不靠譜他曉得,如今有了蕭厲,日後他若是在離開辦事,也能放心不少。
而宋靈樞安置好王不留行后,便再也沒有踏出營帳一步,只一味的研究敗毒寫下的東西。
宋靈樞將那布帛上的綉字謄抄了下來,認認真真的揣摩著,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裴鈺派人召她過去,宋靈樞也只是推辭了,那派遣的宮人並不知道這其中的事情,便如實回復裴鈺。
「宋大人得了能夠醫好蕭侯爺的良方,如今正揣摩著,誰也不肯見。」
裴鈺正拿著一封公文看著,絲毫沒有表露出什麼異常,「連孤也不見?」
那報信的宮人此刻才察覺到了不妥,趕緊跪下替宋靈樞解釋著:
「小的並未見到宋大人,這都是宋大人身邊的婢子傳的話,說是陛下也允了。」
裴鈺將那公文不輕不重的放下,神色一如往常,「既然她不肯見孤,那孤就去見她。」
香薷聽說嘉靖太子來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姑娘吩咐下來任是天塌下來了也不許人去打擾她,可是太子殿下哪裡是她能攔得住的?
這頭裴鈺已經走到帳前,香薷想起宋靈樞今日嚴肅的模樣,也不敢將她的話當做耳旁風,只能硬著頭皮攔住了裴鈺。
「太子、殿下!姑娘說了、得了陛下的旨誰也不、不見……」
這是拿陛下壓他?
裴鈺胸中本就憋著一口悶氣,見這小丫鬟居然如此說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你家姑娘可聽說過,孤發起脾氣來,陛下的太和宮也敢闖得?」
香薷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被嚇的腿都軟了,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磕磕巴巴的解釋著。
然而裴鈺卻懶得在看她一眼,只往帳子中走去。
香薷想著自己好歹也算攔過,只是沒攔住,正鬆了一口氣,那頭的太子殿下已然冷冷丟下一句話。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孤看在你家姑娘的面上,留了你條小命,賞你二十個嘴巴子,自己打吧,楚飛你盯著她。」
香薷此刻仍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然而她覺得太子殿下並不像在說笑,想來若不是顧忌著姑娘,今日便能真的結果了她。
楚飛滿臉同情的看著已經被嚇哭了的香薷,想要開口安慰,終究作罷,提醒著說道:
「姑娘自己動手吧,殿下吩咐的話,別叫我為難。」
香薷也是個實誠的,打自己的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氣,天知道她是怕太子殿下反悔,真的要了她的小命。
好不容易這二十下打完了,楚飛正要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香薷已經自己起身,跑到遠處哭去了。
裴鈺走進帳子中,宋靈樞卻在屏風后按照敗毒給的法子擺弄那些藥草,並瞧不見進來的是誰,於是皺著眉訓斥道:
「我不是說過嗎?都出去!任何事都不要來打擾我!」
裴鈺聽見她這話,腳下一頓,心裡證實了那小丫鬟的話,原來竟真是她不肯見他。
他的小姑娘為了救她的蕭大哥,不肯見他。
是覺著有辦法治好那定遠侯,能長相廝守了,便後悔了,不肯在與自己親近了?
裴鈺陰沉著臉繞過那屏風,宋靈樞正要繼續開口訓斥,卻已經察覺到周遭的寒涼之意,便抬起頭來。
「太子哥哥?」
宋靈樞沒想到會是他,驚愕都寫在臉上,「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