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天南星算不上他的師弟,因為他們自小便為了誰當師兄誰當師弟大打出手。
那死老頭巴不得他們二人打死一個,自己好清凈清凈,哪裡會管他們?
蕭厲和天南星一直不相上下,輸贏也都差不多,便互相戲謔對方為師弟。
後來他殺了死老頭,天南星和他反目成仇。
天南星最後才知道,死老頭是被官府逮住了,蕭厲那時以一己之力,哪裡救得了他,最後為了讓他少受些罪,才不得不結果了他。
天南星知曉后,十分愧疚,找上了已經在無常兄弟中混的如魚得水的蕭厲,並承諾只要蕭厲開口,自己必定為他赴湯蹈火。
蕭厲卻沒好氣的將他趕走,大伙兒都以為他也是個氣性大的,其實那時蕭厲即將要迎娶老幫主的女兒,他已經準備好在婚禮上背水一戰,只是怕拖累了天南星罷了。
若是天南星死了,蕭厲會天涯海角追殺害了天南星的人,可他不會傷心。
他和天南星之間,若說是一起長大的情誼,那便是太淺薄了。
他們情同兄弟,也形同路人。
兩人都清楚自己走在無法回頭的懸崖邊,他們這樣的人不配說感情。
然而只有他們彼此,才會領悟這種孤獨和痛苦,所以他們對彼此而言是十分獨特的存在。
蕭厲怎麼也想不通天南星為何會對王不留行動手,最後也作罷了。
那小子知道他在長安,最後自然會找上門來,便也不做多想了。
再說裴鈺趕到御前時,宸王已經等候多時了,元溯帝昨夜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大夢,直至地動山搖時才驚醒。
夢裡元溯帝自己油盡燈枯,他最寵溺的老三(宸王)造反對他動手了,竟是這孽子提前留了一手,東宮鐵騎拚死護住了太和宮。
元溯帝清楚的看到聽到臨死之前,和太子說的話,十分不解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太子最後竟然是對自己釋懷的模樣?
許是夢中的情緒太過激烈,導致元溯帝醒來后一直懨懨的,看到裴鈺也不像往常一般厭惡。
裴鈺很不習慣元溯帝待自己如此和睦,然而卻看見了在一旁已經忍不住壞笑的宸王。
這老三還真是心大,和自己鬥了這麼些年,沒有一點長進,也不知道等會他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裴鈺要娶小姑娘,答應陛下還政,自然一言九鼎,然而他卻不能讓宸王如此輕易就接過政事去。
老三和陛下一般,本事是沒有的,野心是大大的。
他經歷過夢中種種,哪裡會讓老三如此順風順水,夢中老三便鬥不過自己,如今更不行。
他要還政,又不能讓老三參政,唯一的辦法便是讓陛下疑心老三。
如此一來,將計就計讓老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方為上策。
果然不出裴鈺所料,元溯帝果然派人上秀山查看,也在宸王的人馬刻意引導下,找到了那洞穴。
裴鈺一臉風輕雲淡,面子上寬慰了元溯帝幾句之後,便坐在一旁品茶,和眾人談笑風生。
眾人見嘉靖太子如此坦然,心中不上不下的那塊大石頭也放下了,宸王有意煽風點火,刻意問道:
「如今天有異象,不知太子殿下有何看法?」
裴鈺拿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小口,不緊不慢的回道:
「孤日後若是要這天下皆在手,還怕逆不了這小小乾坤嗎?」
宸王故作驚訝的看著他,然後皺著眉,裝作十分真心樣子勸諫道,「我裴氏皇族,乃天命所歸,殿下怎可說出如此離經叛道的話來?將天道置於何處?將父皇置於何處?」
「孤只知道,盡人事方才知天命。」
宸王還要開口說些什麼,已然被元溯帝打斷:
「夠了!」
「聖人都說兄友弟恭,你們兩個孽子倒好,不想著為朕分憂,一見面就掐斗得跟個烏眼雞似的!早知道朕就該掐死一個,省的如今鬧心!」
「兒臣知罪!」
宸王立馬跪了下去,態度溫良的請罪。
裴鈺倒是不緊不慢的也象徵性行了個禮,「陛下息怒。」
然而元溯帝還未開口,他已經又自己起身了,元溯帝看著他,終究只能嘆著氣搖了搖頭。
宸王自然將元溯帝的神態盡收眼底,父皇素來相信鬼神之說,只要那塊碑文現於眾人眼底,只怕父皇會更加忌憚太子。
只要將他幽禁,在慢慢收回權柄,而這塊碑文的用處不止於此,日後廢除太子也是一個憑證。
並非是父皇要廢了太子,是天道要廢了太子。
裴鈺將宸王陰險的笑看在眼裡,老三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蠢得可憐。
也不知道等會兒,他究竟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宋靈樞去看了看王不留行,王不留行脈象有力多了,只是高燒不退,邪盛神昏。
隨行的御醫都覺得王不留行這癥狀十分複雜,而宋靈樞卻覺得這是好事,還能發燒,便是體內的正氣還能與邪氣做鬥爭,此乃大好的徵兆。
宋靈樞又仔仔細細替王不留行施針,處理好之後放才離開。
香薷讓她用些東西,她這會兒哪裡吃的下,心心念念都是御前的事,便尋了借口往御前而去。
宋靈樞生怕裴鈺不肯信她,不把那碑文當回事,她哪裡知道裴鈺早就做了手腳,只待那魚兒自己上鉤。
元溯帝聽聞宋靈樞來請平安脈時,有些不解,但還是到了後頭請她進來。
「宋丫頭怎麼這時候來了?」
宋靈樞早就打聽清楚了,陛下今日的早膳並未用多少,只撿了些湯水吃,邊猜測他昨夜睡得並不安慰,故而自己便來了。
元溯帝見她如此心細如髮待自己,比起自己那兩個孽子好上千倍萬倍,不免對她青睞有加。
宋靈樞恭敬上前給元溯帝請了脈,見他脈象虛浮,眼下烏青眼角疲倦,便已經知道了他這病機,十分真摯的規勸道:
「陛下還是太過疲累了,神思過度暗耗心血,又不思飲食,氣血沒了生化之源,自然如此,陛下就算是為了天下黎明百姓,也該多保重自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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