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敏皇後點了點頭,臉上笑意仍然不減,誇了這麼一句:
「你父親有個好女兒。」
宋靈樞覺得這話似曾相識,也沒有多想,她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便瞧見裡面有人影,又發現了短榻的對側有人坐過的痕迹,能在皇後娘娘此處有如此待遇的,只有太子殿下了。
她鼓足勇氣,這才開口:
「娘娘可聽說過人盡可夫的典故?話說春秋時,鄭大夫祭仲專權跋扈,鄭厲公讓祭仲女婿雍糾將其除去。雍糾之妻雍姬得知后十分為難,求教於母親。其母說道「人盡夫也,父一而已」,雍姬便舍夫婦之情而向父親告密。微臣當時也是如此想法,這天下誰人都可為夫,可父親只有一個。」
那後殿傳來一聲清脆的摔打聲,孝敏皇后掩飾的笑了笑,「本宮的貓兒又頑皮了。」
宋靈樞並不言語,也只是笑著,很快便向皇後娘娘辭行,孝敏皇后隨手從自己髮髻上取下一支十二翅的赤金綴玉鳳釵別到她頭上,不容她推辭:
「長者賜不可辭!你且下去吧!」
十二翅的鳳釵,皇後娘娘的意思在明白不過了,然而娘娘已經說了這樣的話,宋靈樞也不好在駁她的面子,謝過恩便下去了。
裴鈺這才從後面走了出來,坐到孝敏皇後身側,孝敏皇后笑著捶打了他一下:
「本宮讓你追姑娘,你就是這般追的嗎?我瞧著她還不如以前待你親昵。」
裴鈺心中一片苦澀,連淺淺的笑意看上去也十分刺眼:
「母后教訓的是,倒是孤冒進了。」
「無妨無妨!」孝敏皇后看熱鬧不嫌事大,「都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吾兒在努力努力,很快便能抱的美人歸了。」
「母后還是少用些詩詞,孤何時疑無路了。」
裴鈺看著門外若有所思,半響才輕笑出來:
「她看見孤了……」
「什麼?」
孝敏皇后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裴鈺已然起身行了個禮:
「孤先告退了!」
孝敏皇后不用腦子想便知道他急匆匆追誰而去了,忍不住搖了搖頭,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到底是被別人牽著走了,她實在是悵然,悵然的很吶!
宋靈樞自皇后處出來,頭上戴著那金釵,引得不少宮人頻頻側目,她便想伸手將那金釵收入懷中,可終究沒有。
這到底是皇後娘娘賞的,她如此做法便是對娘娘大不敬,退一萬步來說,她是真真感激娘娘在承恩寺中對自己多加照拂的。
宋靈樞只得快步走著,連那送她出宮的女官都跟不上她的腳步。
「宋大人留步——」
宋靈樞正如逃命似的快步往外走著,一個天籟之音從身後傳來,宋靈樞只得停下腳步跪下問安:
「公主殿下。」
靈月公主這是剛從太和宮出來,聽說那北狄使臣的來意便是求取一位公主,元溯帝子嗣稀薄,不過就靈月公主一個未出閣的心肝寶貝,靈月公主哪裡肯嫁給什麼勞什子北狄王,這是探元溯帝口風去了。
幸而在北狄的細作傳回消息,北狄內亂,那北狄王的叔叔哈達篡權,兩軍交戰時北狄王神秘消失了,如今那哈達自稱為王,北狄的保王派卻扔在激戰反抗,那哈達便以北狄的名義派了使臣,試圖以聯姻來向天朝借兵平叛。
元溯帝又非傻子,就算要與北狄交好,也得等北狄內亂平息,或許又趁著他們元氣大傷藉機宣戰,也無不可。
靈月公主這才將心放到了肚子里,出來之後心情大好,看到那頭宋靈樞頭上的鳳釵,忍不住叫住了她打趣一番。
「本宮瞧著你頭上這簪子十分不錯,可是好事將近了?」
宋靈樞哭笑不得,只得應道:
「公主殿下說話了,沒有的事情。」
「你這話若讓本宮那王兄聽到,可是要傷透心了。」
靈月正拿二人玩笑著,卻瞧見了那頭快步追來的嘉靖太子,推搡了宋靈樞一下,巧笑道:
「瞧瞧,這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本宮也便不打擾你們了。」
話罷,便翩翩而去。
宋靈樞覺得她這話說的奇怪,回頭一瞧,嚇得魂都要掉了,趕緊也要腳底抹油,立馬開溜。
「宋靈樞!」
裴鈺試圖叫住她,宋靈樞哪裡敢停步,便假裝沒聽到,最後竟然還小跑起來。
裴鈺沒想到她能跑的這麼快,一個輕功翻身便擋住她的去路。
宋靈樞氣結,她自問身體倍棒,卻奈何人家會武功,早知道步學醫術了,多鍛煉身體好不好?
然而她還是一臉笑意的迎了過取,「太子殿下怎麼突然從天而降?」
裴鈺淡漠的看著她,那眼神好似在說:
裝,讓你裝,給你麻袋你繼續裝!
宋靈樞見他這幅模樣,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問道:
「不知殿下有何貴幹吶?」
裴鈺並不和她多言語,一把將人抱起,便快步往東宮而去。
宋靈樞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覺得難為情極了,只好開口哀求他道:
「太子哥哥……你放我下來……」
裴鈺將袍子張開些,就把她藏在懷裡,安撫似的開口,「你不要亂動,自然不會有人看到你的臉。」
這無疑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然而宋靈樞也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了,安穩的待在他懷中,大氣也不敢呼一口。
裴鈺腳步如疾風,中途遇見帶著褚文良到鳳藻宮請安的宸王,宸王立馬跪下行禮,裴鈺卻直接無視了他。
宸王十分稀奇的看著自己這個便宜弟弟,絲毫沒有察覺到褚文良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走到人跡罕至的幽微處,褚文良突然沖宸王一笑,附到宸王耳邊說了些什麼,可他說出的話卻沒有這樣溫良無害了。
宸王盯著他凝視了一會兒,終究是點了點頭。
另一邊裴鈺將宋靈樞直接抱回寢宮的榻上,將她壓在身下,急促的呼吸,眼角都揚起了一抹媚紅:
「繼續跑!你不挺能跑的嗎?」
宋靈樞這會兒哪裡還敢忤逆他,她明知道孝敏皇后的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可心底卻仍然控制不住,好似一片貧瘠的土地突然有一顆嫩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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