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宋靈樞笑的得意,她的爹爹能不出彩嗎?又有意在人前炫耀,於是刻意賣弄道:
「胡服騎射固中原,也是父親在那時提出的。」
柳青玉哪裡能聽不出她的賣弄之意,於是巧笑著應和:
「是是是!虎父無犬女!」
宋鄒容倒比這些外人還要驚訝,他那便宜老爹竟然也能說出這般有遠見的話?
宋靈樞卻突然正色,語重心長的說道:
「容兒也該記事了,你要以自己是宋家兒郎為傲,去和蘭兒玩吧,凡事不要拘著,磕了碰了過幾日也就好了,可這但是拘著了,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宋鄒容點了點頭,便和宋墨蘭手拉著手出去了,待人走遠后,才沖那管事吩咐道:
「你派些人,遠遠的將他們看顧著,別讓這山中的猛獸傷了。」
「這是自然!」管事連連應道,便要告退將事情辦好。
心想卻不得不對這位大小姐佩服的五體投地,到底是嫡出的小姐,身上留著何家的血,又得老夫人自小教導。
這心胸氣度為人處世,便是那被老爺趕出府的柳氏萬萬比不得的。
那柳氏當家時,年年都要收取好處,逼得莊子里的人家連吃飯也成問題。
自從大小姐當家后,免了莊子上的雜稅事役,還賞了不少東西下來。
他們如今有這樣的好日子過,都是大小姐的功勞。
而她也不是一味的仁善,吩咐各個莊子將多餘的糧食布匹都屯入公倉,讓管事們定期進府彙報。
宋墨蘭和宋鄒容年紀尚小,難得有這樣放縱的時候,跟兩匹脫韁的小野馬似的,上樹下田無所不能。
宋靈樞則和柳青玉在一道,她們過了這樣玩鬧的年紀,但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仍然沒忍住,也起身到處遊走。
兩人走到一處偏僻地方,卻聽到了朗朗讀書聲,難怪宋靈樞早些時候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原來是這莊子里沒有頑童喧鬧。
宋靈樞正奇怪著,柳青玉已然開口詢問道:
「這倒是奇了!尋常的莊子里,不是教農技便是布紡,能識得兩個人就已經了不得了!到底你們宋家是讀書出身的,就連外頭的莊子上也這般好學!」
宋靈樞笑著捶打她,「你慣會說些沒有的事情來取笑我!」
不過也正經的向身後的隨侍問道:
「這裡面可是莊上的學堂?你們在何處請的先生?」
那人趕緊上前回話,明顯有些緊張:
「回小姐的話,我們哪裡有這個閑錢請先生?這裡面的半吊子先生原是莊上的人,聽說是個沒落小姐,被抄家發賣,剛好買到了咱們宋府,就是身契也還在府上呢!她天生體弱,做不得農活,又遇上小姐這般良善的人家,自然不曾打罵!管事見她識字,又懂得什麼勞什子詩書經文,所以讓她教教這些毛孩子,不至於做個睜眼瞎!」
「原來如此。」宋靈樞笑了笑,又驚嘆道,「竟是個女先生?走!天賜!我們進去瞧瞧!」
柳青玉也十分有興緻,悄無聲息的走進那茅草屋內,那女先生早就瞧見她們了,見宋靈樞二人打扮非凡,形態舉止不俗,又在早間聽說了主家的小姐要過來,心下便猜到了八九分。
然而她只是淺淺一笑,繼續給孩童們講解詩經,今日正好講到《何彼襛矣》。
只見那女先生清朗念道:
「何彼襛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雍?王姬之車。
何彼襛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
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一個垂髫小兒不解的和旁邊的小姑娘問道:
「翠果姐姐,先生念的是什麼意思啊?」
那個叫翠果的小姑娘趁著夫子不注意,敲打了他的小腦袋,恨鐵不成鋼的淬道:
「蠢物!這是說咱們平常人見到公主出嫁的車馬,問道,『公主嫁的誰呀?』有人便回答了,是平王的孫子和齊候的女兒!」
那垂髫小兒將眉頭都皺到了一起,不明白的撓了撓腦袋,「公主就只能嫁給平王的孫子嗎?為什麼就不能嫁給我?嫁給隔壁的二牛哥?」
「說你是個獃子,你還真是個獃子!」那翠果又罵道,「難道你沒聽過皇帝召我做女婿,路遠迢迢我不去的道理嗎?」
宋靈樞沒忍住笑出聲來,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然後糾正道:
「這詩說的是王姬下嫁於諸侯,車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挾貴以驕其夫家,故見其車者,知其能敬且和以執婦道,於是作詩美之。」
那翠果見宋靈樞一身華美服飾,頭戴不知名的金絲八寶攢珠釵,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驚為天人,竟忍不住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獃子!快看!神女下凡了!」
這話將柳青玉也逗笑了,那翠果這才發現神女身後還跟著一位神女,驚訝道:
「神女身後還跟著一位神女!」
繞是女先生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但還是正色訓斥道:
「不得無禮!還不快拜見主家的兩位小姐!」
這是將柳青玉認成了宋墨蘭,兩人也不解釋,反而吩咐人將車上帶來的點心糖果拿下來給這些孩子們分著吃了。
那女先生便讓孩子們出去玩耍,到底是稚子心性,很快便一鬨而散,女先生這才得了空,向宋靈樞和柳青玉見禮。
宋靈樞見她舉止大方端莊,談吐不俗,攀談了一會兒便問起了她的來歷。
原來女先生原名甄玉蓮,父親曾任蜀中太守,因罪下獄后,府中家眷都沒為官奴。
那時正值宋懷清升了御史大夫的官階,陰差陽錯便將她賞到了宋府,然而甄玉蓮體弱多病,在宋府里整日都得喝湯藥,倒是比正經的主子還要尊貴,便被人打發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沒想到她一直沒好的弱疾,在這鄉野之中被幾味野草藥給治好了,她沒什麼氣力,做不得農活,後來管事便讓她來教這些孩子讀書。
宋靈樞見她一身未出閣女子的打扮,步態卻似婦人,心下十分奇怪。
正好一個小姑娘從那頭跑了過來,看見甄玉蓮十分歡喜,叫了一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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