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原本打算在秋獵上敲打那些,眼饞宋家恩寵的世家貴族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我朝的內鬥,安能讓狄人所見?
都說比皇宮更危險的地方是東宮,比皇帝更難做的是太子。
裴鈺穩坐東宮位置這麼多年,這點輕重緩急還是分得的。
在聽到小姑娘欣然接受陪行名單,卻借著由頭休憩,也由著她去了。
小姑娘不陰不陽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他頭疼的緊,加上狄人使臣突然來賀,讓裴鈺素日要處理的事務也多起來。
裴鈺哪裡知道,宋靈樞不過是在等。
等宋懷清歸來,嘉靖太子再怎麼權勢滔天,總管不得宋府的家務事。
爹爹要將她許人家,為人子女的,她有什麼法子?
一旦人選確認下來,宋靈樞便進宮向元溯帝請旨賜婚,就算是太子,也無可奈何。
屆時她在與夫君到外遊走幾年,雖說是辛苦些,可總比如今好過些。
至於太子,等過了幾年,他對自己的執念自然也就放下了。
只能說宋靈樞還是太過天真,她哪裡會知道像嘉靖太子這般處於天下權利頂端的男子,若想要什麼東西,絕對不容他人染指。
毫無疑問,裴鈺在心中早就將宋靈樞視為己有。
別說她只是成婚,就算是兒女成群,裴鈺還是會以權勢壓迫,脅迫她不得不留在他身邊。
或許現在他還會顧及元溯帝一兩分面子,可一旦元溯帝駕鶴西去,嘉靖太子榮登大寶,那時候他就算是把宋靈樞綁在身邊,做一對怨偶,也絕對不會容忍她離自己而去。
不用進宮當值的宋靈樞,日子倒是過得不錯,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多了起來。
這些日子,眾人見她皆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得在心裡為她擔憂,如今見她有釋懷的意味,都放心了不少。
宋靈樞一時心血來潮,本打算約了趙如意薛若等人一同到郊外遊玩,如今秋高氣爽,郊外的野果也是成熟的日子,正是一個好去處。
誰知趙如意成婚在即,自然是不方便到處拋頭露面的,薛若被薛老夫人帶著到處相看人家,自然也不得空,唯一一個閑來無事的,便只有柳青玉了。
宋靈樞便帶著宋墨蘭和今日不用去學堂的宋鄒容,同柳青玉一起到自家郊外的莊子去玩耍。
柳青玉有些日子沒見到宋靈樞了,見面便十分欣喜,非要與她乘一輛馬車,好一路上拉著她道家常,如此一來宋墨蘭和宋鄒容只能另坐一輛馬車。
柳青玉突然想到七夕佳節那日,兄長回來告訴她,太子殿下與宋靈樞一同遊玩的事情,忍不住取笑她。
「聽聞有人七夕與太子殿下成雙成對出現在長安街頭,形態舉止親密無間!宋姐姐!這件事你是認還是不認?」
宋靈樞笑容凝固在臉上,然而很快就鎮定心神,淺笑著回道:
「不認!從前沒有的事,以後更不會有。」
柳青玉總覺得她這話十分古怪,又說不上來到底古怪在何處,只是隱約察覺到她的不悅,趕緊找了個話題將這一頁翻了過去。
兩人還未出城,便聽見前方一陣嘈雜,掀開帘子一看,原來是那北狄的使臣又在街上作威作福。
柳青玉本打算挺身而出,卻被宋靈樞攔下,因為宋靈樞看到那使臣中間,有一人一直冷眼旁觀。
那人神色不善,一雙眼眸如惡狼般兇惡,繞是宋靈樞見過不少高手,仍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趕緊吩咐馬夫繞到而行。
柳青玉見她攔住了自己,又要繞道而行,心下十分不解,相處這麼些時日,她也是了解宋靈樞的,於是開口詢問道:
「宋姐姐為何攔住我?難不曾也是怕了那狄人不可?」
宋靈樞總算知道柳青玉為何嫁到北狄去,很快就香消玉殞了,就她這樣的性子,哪裡能不被人家當槍使?
但還是耐著性子和她解釋道:
「這北狄使臣的做法,陛下哪能不知道?陛下縱著他們呢!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得意才能忘形!他們若是循規蹈矩,我們又從何處拿他們的錯處呢?」
柳青玉恍然大悟,心想難怪母親待宋姐姐不同,這樣的心思和眼光,難怪能在宮中如魚得水,又想起自己冒失的性子,心下不免對宋靈樞更加欽佩親近。
兩人一路說笑,很快便到了莊子,那管事早就等著了,自從老夫人去了之後,老爺科舉出身,不怎麼重視這些外頭的事情,他們也不被重用,更別說能謀個更好的差事。
這會兒見到主家的車馬,那管事差點沒哭出來,趕緊上前迎接,宋靈樞踩著馬扎而下,轉身扶了柳青玉一把。
後面的宋墨蘭和宋鄒容也早有下人將他們扶了下來,那管事行了個跪禮,頗有禮數道:
「小的見過大小姐,三小姐,小公子……」
管事自然是不認識柳青玉的,宋靈樞溫和開口:
「這位是安樂長公主府上的柳小姐。」
管事再次向柳青玉見禮,這才作罷,引著一眾貴人往莊子里走。
莊子里的人很少見到這樣的貴人,用那村婦的話來說,主家這些公子小姐一個個都和那天上的仙人似的,不免對他們有些好奇。
管事早就將歇息處備下了,他們剛坐下,時令鮮果立馬蜂擁而至,宋靈樞只撿了些甘平的果子給宋墨蘭和小鄒容吃,自己和柳青玉則舀了山泉煮茶。
歇息了好一陣,宋鄒容便坐不住了,攛掇著宋墨蘭和他一起到外面摘果子,宋靈樞帶他們出來就是玩耍的,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倒是那管事憂心的很,規勸道:
「小公子金貴,哪裡能像我們這些鄉野村夫似的攀樹摘果?小公子要什麼,不如就吩咐下來,小的一定辦好。」
宋靈樞笑著擺了擺手,給管事吃了個定心丸:
「他哪裡就有那樣嬌貴了?宋家的男兒可不是只會死讀書的,就是父親當年,也是能上馬搭弦射白鹿的。」
「小人倒是聽說過!」
那管事毫不掩蓋自己的欽佩之意,開口說道:
「據說是先帝在時,老爺還是那風度翩翩的少年郎,騎著一匹棗紅俊馬,身著胡服手挽大弓,只一箭便博了頭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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