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只是瞧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是怎麼了。
唐修書還真是會選時候,竟然在這個時候犯了心疾?
宋靈樞試圖將他往前攙扶著緩慢移動,然而身後的這些人那可都是在逃命啊,瘋狂的往前擁擠,宋靈樞扶他不住,兩人便要齊齊摔下去。
「你走!」
唐修書面色疼的厲害,額頭上都冒氣細汗,但還是用儘力氣沖宋靈樞吼道。
他早就是個該死之人了,何苦又連累別人?
「少說蠢話!」
宋靈樞出乎本能的將唐修書護在身下,狠狠罵道。
從前也曾出過這樣的事情,那時她還尚在襁褓,聽聞元宵節天降流火,民眾爭先恐後的逃離,踩死傷殘者數百人。
然而醫者仁心,她安能撇開唐修書獨自逃命?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能狠心做出這樣的事情,明明她與唐修書在一處,結果她離開了,唐修書出事了,憑藉著靈月公主對唐修書的執念,她絕對不會罷休。
宋靈樞懷著一半惻隱之心一半私心,立馬就要將唐修書護在懷中,只要她沒有被推倒,只希望這些人快些涌過去。
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一雙纖長的手接過她用身體護住的唐修書,就順著人群走。
宋靈樞立馬扯住那人寬大的袍子,他回頭沖宋靈樞咧嘴一笑,示意她放心。
宋靈樞這才看清他的面貌,這人她是認識的,正是那日在暢音閣出言打趣她的忠勇侯府的孫少爺魏思量。
魏思量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今日也是出來偶遇佳人的,哪裡能想到遇到這樣的事?
雖然他不思進取,但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不會是個大字不識的蠢物,人流衝散了他和家丁,他看著人群都往坊門那頭涌去,立刻做了決斷,往這邊而來。
魏思量遠遠便瞧見前面有人出了狀況,本來他已經繞道走了過去,這時候逃命還來不及,誰還有心管其他人?
然而他回頭一瞧,那女子不是太醫署的宋副元首嗎?
魏思量倒是沒有想到什麼巴結之意,只是念起了當日在暢音閣的一面之緣,心下不忍,退回來幫她將護著的人背起來一起離開。
魏思量在看清宋靈樞懷中的男子后,立馬醒了個神,他今日是什麼運道?
先是遇上一個陛下面前紅人丞相之女動了惻隱之心,走近一看這宋姑娘懷中的男子竟然又是靈月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綁在身邊的唐修書?
魏思量感覺自己背上和身後跩著衣袖的那隻手,都有千金重,現在他跑還來得及嗎?
這兩位無論傷了哪一個,他的小命大概都沒了吧?!
另一邊裴鈺正在閣樓上面聖,突然聽到有人大喊說走水了,立馬反應過來,讓楚飛和跟著元溯帝出宮的裴虎護駕。
他與宸王幾乎是同時間心頭一驚,嘉靖太子自然是想著自家小姑娘還在那湖心亭上,而宸王今日也將新得的頗受他寵愛的沈蒹葭帶了出來。
宸王幾乎是不假思索從閣樓上飛躍出去,絲毫不顧元溯帝的怒斥。
天知道裴鈺多想扔下他找自己的小姑娘去,可是他不能。
陛下不能出事,尤其是在如今這樣的時候,所以縱使他在心急如焚,也只能將元溯帝護送出坊。
就在他要轉身去找自家小姑娘的時候,楚飛死死將他攔住。
「殿下三思啊!裡面火勢兇猛!宋大人說不定早就離開了!」
裴鈺稍微鎮定心神,將懷中的煙花訊號放了出來,很快京兆尹、龍庭尉、禁衛軍、東宮鐵騎紛紛揚馬而來,由京兆尹府開路。
「禁衛軍護送陛下回宮!」
「京兆尹維持場面持續,安撫群眾!」
「龍庭尉組織群眾從湖中抽水救火!」
「東宮的人馬跟著孤走!」
裴鈺在片刻之間,便將厲害關係都打理清楚,元溯帝絲毫沒有插嘴的機會。
驚愕,怒火,最後皆化為無可奈何的輕嘆。
元溯帝想起了先帝,大概父皇便是想要這樣的儲君吧,可惜自己和幾個兄弟斗的你死我活,卻沒有一人有這樣的手腕和能力。
可是若當年自己便是如今的嘉靖太子,父皇能不猜忌自己嗎?
答案是呼之欲出,然而他卻不肯承認!
如今能與自己這個太子一較高低的只有三兒子,可剛才危難之際,他卻只顧及自己的寵妾。
元溯帝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回頭看了看往火光深處而去的太子,便回宮而去。
有三件事刻不容緩。
處死宸王的愛妾!
打壓東宮勢力!
以及找出走水的誘因!
這第一件和第三件都不是什麼難辦的事情,唯有打壓東宮勢力,讓元溯帝十分頭疼。
當年他迫於謝家和皇后的壓力,不得不立尚在襁褓中的嫡子為太子。
那時他只想嗤笑,誰說做了太子便能榮登大寶,這從古至今,被廢掉的儲君還少嗎?
然而這個嫡子卻讓他越來越頭疼,太子三師在滿朝贊他天資聰穎,簡直不亞於當年的宣儀陛下。
後來他有意滅滅太子的威風,讓那年的新科狀元尋釁滋事,可是也沒想到,他御筆親點的狀元郎,竟在瓊林宴上輸給了太子。
後來匪亂,他再次想挫挫太子的銳氣,派遣的軍隊都得了密令,嘉靖太子雖為主帥,但軍令眾人皆可不受。
誰知這孽子又將了他一軍,置之死地而後生,一人一騎便拿下那土匪頭子的首級。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皇后將所有權柄都交給了太子,朝堂上眾臣以為天子當保重身子為由,逼著他不得不讓太子監國。
他與皇后早已貌合神離,甚至很多次他顧忌中宮的面子到皇后那兒去,皇后皆以身子不適婉拒了他。
他開始寵信王氏,將王氏抬舉到貴妃的位置上,王家式微,賢貴妃沒有母家撐腰,自然對他言聽計從,相比之下三兒子也不知道要比嘉靖太子乖巧多少。
於是到後來,他毫不掩飾對嘉靖太子的不喜,以及對宸王一黨的偏愛,朝廷中也開始結黨,我朝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國本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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