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清在秋爽齋里,平靜的聽完錢嬤嬤的口供,沒有像往常一樣勃然大怒,而是淡漠的將人去牡丹園叫柳夢如過來。
柳夢如早在聽說葳蕤軒抓到賊人的時候就暗叫不好,她今日是沒有吩咐錢嬤嬤和李嬤嬤行事的,想必是她們自己眼饞,也想中飽私囊,可無論怎麼說,她是沒有任何道理站得住腳跟。
柳夢如知道自己理虧,趕緊叫了宋明憐一起來到秋爽齋外,並不做辯解,只一味的啼哭認錯。
宋懷清卻只是冷眼看著她做戲,最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背棄侯門富貴,跟了我這麼多年,為我誕下長子和次女,母親不讓你入府,我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背負不孝的罵名。夫人死後,我原本是打算讓你做繼室的,是母親不准許,我自問對的起你。」
柳夢如聽見他如此平靜的語氣,又把這些陳年舊事當著小輩們講出來,暗叫不好,只能求饒:
「老爺!我錯了!是妾身辜負了老爺!求您……」
「不必再說了,我這宋家再也容不下你,你收拾細軟,且自行離去吧。」
「爹爹!」宋明憐驚慌失措,她本就是庶出,若是娘親在被趕了出去,她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門見人,「爹爹三思!娘親再不對!可憐兒和哥哥不能沒有……」
「誰是你娘親!」宋懷清突然暴怒,隨手操起睡前描摹的書法,就向宋明憐扔去,摔了她一臉,「你娘親的牌位在祠堂供著,是我明媒正娶進來的夫人!柳夢如不過是個姨娘!」
宋明憐挨了打也只能忍著心中的委屈,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請爹爹為哥哥考慮!哥哥是要進入朝堂的啊!若是被人知道他的生身姨娘被趕出了宋府,哥哥以後該如何立足!」
「妹妹此言差矣。」宋靈樞毫不客氣的落井下石,「若是讓人知道大哥哥有這樣一個姨娘,才會被人看不起呢!」
宋明憐正要反駁她,宋靈樞已然跪了下去,「爹爹沒有嫡長子,到底是一樁憾事,不如將大哥哥從家譜上記入娘親名下,也是一樁美事!」
「宋靈樞!」柳氏急紅了雙眼,兒子宋明曜是她最後的希望,慌不擇言嘶吼道,「你非要害我至此嗎?」
「荒謬!」
宋靈樞再也忍不住了,冷笑出來。
柳夢如做下如此行徑,難道還是別人害得她嗎?
是自己讓她苛待容兒和蘭兒?
是自己讓她出去放貸賠的血本無歸?
是自己讓她勾結錢嬤嬤李嬤嬤來盜自己的東西?
還真是荒謬之極啊!
「夠了!」宋懷清打斷柳夢如,向外面的下人吩咐道,「將柳氏拖出去!不許再踏入我宋家半步!此後我送家人和她生死各不相干!」
「我看誰敢!」
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小廝先跑了進來,「老爺…攔不住!舅……侯爺!」
小廝說的話毫無頭理,然而很快眾人便知曉是怎麼回事了,靖安侯一身戎裝,帶著侯府的親兵闖了進來。
早在宋靈樞往秋爽齋過來的時候,柳夢如就派人回侯府報信去了,王嬤嬤早就留意起那邊的動靜,宋靈樞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把太子殿下給她的牌子帶在身上了。
靖安侯府來人也好,直接把人給帶回去,可宋靈樞萬萬沒想到,靖安侯如此大的膽子,夜半帶人攜著兵器私闖朝廷三品大員的府邸。
「靖安侯這是做什麼?」宋懷清敏銳的察覺到危險,然而氣勢上卻不能輸,「這麼大的陣仗闖入我宋府,可是來接令妹回去的。」
半個時辰前,靖安侯接到柳夢如的傳訊便知道不好,他以為是那件事情敗露了,所以他不能不來。
侯夫人見他如此行事,心下一涼,抱著他的腿想要攔住他:
「侯爺!萬萬不可啊!那是朝廷三品大員的府邸!為了一個庶妹!何至於此?!」
「我都是為了侯府。」靖安侯甩開她的手,帶著府兵就走了,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靖安侯確實沒有哄騙她,他只是為了侯府。
若真是那件事情敗露,依著那人如今的權勢,只怕整個靖安侯府都會淪為罪人,還有貴妃和三王爺母子,他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侯夫人看著他決絕的身影,抱著自家女兒哭成一個淚人兒,「完了!咱們侯府都完了!」
「母親!」侯府大小姐柳隱白到是個腦子清醒的,「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快去請祖母和長公主才是!」
侯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她還有世子和女兒,她可以跟著侯爺共赴黃泉,可她的孩子們絕對不能被連累,趕緊派人去了公主府。
「少說廢話!」
靖安侯冷眼看著宋懷清,「如今宋府已然被我帶來的親兵控制,你可有什麼遺言?」
柳夢如這才反應過來,兄長是誤會了,可覆水難收,她再解釋也無用了。
轉念一想,若是宋懷清和宋靈樞死了,她的明曜便是宋府的主子,莫秋娘和宋鄒容沒有娘家撐腰,還不是任她拿捏,所以她索性將錯就錯。
「好大的口氣!」
宋靈樞沒想到靖安侯能為柳夢如做到這個地步,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將監國太子的牌子亮了出來,「我看誰敢上前!」
四座皆驚,宋懷清首先反應過來,跪了下去,「參見太子殿下!」
靖安侯帶來的人卻有些猶豫,有些見識的人已經認出來,那是監國太子的印信,見此如見嘉靖太子本人。
而靖安侯握著寶劍的手已經冒出冷汗。
嘉靖太子連這個東西都給了宋家的大丫頭,可見對她的重視程度。
他本以為,只要在自己的秘密沒有上達天聽之前,殺了父女二人便萬無一失,畢竟死人沒有說話等我機會,可現在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嘉靖太子瑕疵必報,因為流寇一事已然警告過他,若他真殺了宋靈樞,還指不定被怎麼報復!
靖安侯心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最後他才突然驚覺,今日他已經難以全身而退了,索性破釜沉舟:
「宋氏妖女,弒殺親父,今日吾妹向我求救,誰料妖女竟盜了太子印信,更是其罪當誅!來人!就地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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