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邊已經亮起一層粉嫩的朝霞,宋靈樞才從睡夢中醒來。
一睜眼,便瞧見裴鈺笑吟吟的臉龐,嚇得趕緊從榻上跳了起來。
「我我我、…殿下……」
「你如何?」裴鈺繞有興趣的用一隻手臂支起額頭,笑容十分曖昧。
「我怎麼會到殿下的榻上!」
裴鈺無辜的看著她,「自然是你半夜非要爬上來的,孤攔都攔不住。」
「啊?」宋靈樞半信半疑的盯著他,「聽聞殿下臂力可開射月弓,怎麼會攔不住我?」
裴鈺虛弱的喘了口氣,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孤如今是個病人,性命都在你手裡,別說你只是要搶孤的半張床榻,就是要對孤做些什麼,孤也無可奈何呀!」
我信你……個大頭鬼!
宋靈樞皮笑肉不笑,「既是如此,微臣立馬回太醫署,為殿下開一服治病的良方來。」
話罷,便行了禮退下。
裴鈺得意的笑了,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心情大好。
宋靈樞一路小跑回了太醫署,給裴鈺開了方子,裡面故意下了些十足的苦藥。
讓你虛弱!讓你無力!
她可這是為了殿下的身體好,真的一點報復的私心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宋靈樞親自盯著這葯,直到東宮的人來取走。
裴鈺光聞著那葯就知道裡面下了十足的猛料。
他自小習武,對自己的身子再了解不過,氣急攻心吐了血,看著十分嚴重,其實並無大礙。
偏偏遇上不知情的秦桑,以為他又是發了脾氣,不肯用藥,半真半假的勸道:
「殿下快把葯喝了吧!這可是宋御醫親手為您熬制的!片刻也沒有離開過!」
「是嗎?」
裴鈺和煦道。
「好。」
然後一口便將這藥引盡,明明苦的反胃的葯,他卻品出一絲甘甜的味道。
莫說只是一碗苦藥,就算是毒藥,只要是她給的,他都甘之如飴。
秦桑看著他的樣子,將葯盞收拾好退了下去,看著院子里的碧水青竹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治病的到底是良藥,還是熬藥的人。」
「姑姑說什麼?」
一個小宮女探頭探腦的問道。
「沒什麼。」秦桑這才發覺自己失言了,轉身離去。
小宮女盯著秦桑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御醫在殿下寢殿里待了一整晚,雖說是皇後娘娘的旨意,可宋御醫到底是個女子,這件事她到底要不要傳信出去?
宋靈樞將裴鈺葯熬好后,便收拾收拾,準備打道回府。
今日本就是她的休沐日,若不是昨日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本該在家呼呼睡大覺的。
她心中有些不放心蕭大哥,卻聽葛老說,蕭大哥已經蘇醒,並無大礙,不好意思在上門叨擾。
出了宮門,天地廣闊,也不必在端著架子,美滋滋的帶著王勇逛街去了。
宋靈樞先是看上一套古煙紋碧霞羅衣,又覺著那蝶戲水仙裙衫也不錯,向王勇求助,王勇卻說不出來哪裡又什麼不同。
思量再三,將兩套衣裙都買走了。
既然有了新衣服,那也須得有發簪來配才是,拉著生無可戀的王勇又去了雲裳閣。
宋靈樞一眼便瞧見了一隻精雕琉璃玉飛凰逐月簪,夥計小心翼翼的將簪子用托盤取出來,供她賞玩。
「不錯。」宋靈樞由衷贊道,「材質和做工皆不錯。」
「小姐好眼力。」
夥計將這簪子一頓猛誇,宋靈樞正猶豫著要不要買下來的時候,卻被一個修長的玉手奪了去。
「王爺快看!」一個身著桃花雲霧煙羅衫的女子巧笑道,「這簪子倒配的上嫣兒今日的衣裙呢!」
宋靈樞回頭一瞧,那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
王勇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奇怪的看著她,怎麼姑娘看到眼前人恍若看到生殺仇人似的?
林嫣!
這張臉宋靈樞做夢都不會忘記!
這張總是對她陽奉陰違的臉,總是處處算計她的臉,總是恨不得將她置之死地而後快的臉。
宋靈樞怎麼能忘記?怎麼敢忘記?
若是其他人,宋靈樞大可一笑而過,謙虛的將東西讓出去,可偏偏是她。
宋靈樞告訴自己,她誰都可以讓,偏偏林嫣不行!
所以也很不客氣的一把將那簪子奪了回來,眉間皆是鄙夷的神情:
「這是我先看到的。」
「哎呀!」林嫣嬌嗔道,捂著手吹了吹,她旁邊的丫鬟立刻為她出頭。
「不過是個簪子!你這麼凶做什麼?如此粗鄙!傷到了我們家小姐的纖纖玉手!」
「我道是多大不了的事。」宋靈樞冷笑,「我看她的手也不似醉花陰里的姑娘們那般柔若無骨,難不曾被我一折就斷了?」
「你說什麼?!」
林嫣滿面赤紅,長安人人都知道醉花陰是什麼地方,宋靈樞拿她和那裡的姑娘們比,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
「宋姑娘?」
褚文良沒想到這裡也能碰到她,有些詫異。
「原來這位姑娘是跟著王爺的人。」
宋靈樞將這話說的十分曖昧,林嫣不是做夢都想成為淮南王妃嗎?那她就幫她一把。
「倒是我不好了,得罪了王爺,還請王爺和王……姑娘贖罪。」
宋靈樞有意喚林嫣做王妃,但故意使壞改了口。
「算你……」
林嫣囂張之語還沒有開口,已然被褚文良打斷。
「姑娘誤會了。」
褚文良之前便有意將宋靈樞收入房中,不過那時宋懷清並不起眼,就算入府,也不過給他做個側妃便是了。
然而現在陛下重用宋懷清,下一任丞相的人選,宋懷清和閆少卿呼聲最高。
尤其是宋懷清冒天下之大不韙,替災民請命,更是贏得了百姓的愛戴,長安百姓如今都喚宋懷清為宋青天。
可見對他的擁戴之深了。
若是宋懷清真的在進一步,那麼宋靈樞便為丞相嫡長女,她本來又是正六品的御醫,常在御前當值。
只怕那時,宋靈樞給他做正妃都算是委屈了。
所以褚文良生怕她誤會,自己功虧一簣,慌亂和林嫣撇清關係。
「這是府上表小姐,亡母當年曾囑咐過本王,務必好生照料她,小王不敢不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