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樞趕到定遠侯府的時候,御醫們已經將蕭從安的床榻圍了個水泄不通。
宋靈樞撥開人群,走上前去,只瞧見蕭從安臉上清白,唇上一片黑紫。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宋靈樞第一次在同僚面前發了這樣大的脾氣,「還不快救人!」
葛洪將宋靈樞拽了回來,搖了搖頭,「宋丫頭,沒用了!」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毒入骨髓,只怕祖師爺再世也無可奈何了!」
「怎麼會沒用?!」宋靈樞掙開他,衝到蕭從安床榻前,握住了他的手腕,「他還有脈搏!他還活著!」
葛洪看著她,一言不發,眉目間皆是悲慟之色。
當年定遠侯剛出生之時,老定遠侯爺就找上了小師妹(何筠),小師妹不知怎麼了,也是用這種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老侯爺的: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師妹拼了半條命,才保住了當時還是世子的蕭從安一條命,師妹說她儘力了,是她對不住老侯爺,從那之後,開始鬱鬱寡歡起來。
宋靈樞見眾人無動於衷,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們一眼,乾脆拿出自己的藥箱。
「不能慌亂、不能慌亂……」
宋靈樞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
稍微鎮定心神之後,也顧不上男女大防,直接扯開蕭從安的衣襟,發現他的血脈全都充盈起來,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紋路,泛著奇異的光。
頓時腦子裡就有了主意,拿出銀針封住幾個要穴,便要拿匕首割開蕭從安的手。
葛洪手疾眼快的攔住她,「你這是做什麼?!這是定遠侯爺!萬一有個什麼好歹,你有幾條命去賠的!」
「讓開!」宋靈樞雙眼猩紅,髮髻也在匆匆趕來的時候散開,此刻活像一個從地獄爬出的厲鬼,「他若死了,我絕不獨活!」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而宋靈樞的眼前卻浮現出許多往事。
那個怕她為難,一笑泯恩仇的蕭大哥。
那個聽說她身陷囹圄,便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將她從淮南王府帶離的蕭大哥。
他的笑永遠是那麼溫柔,如沐春風。
他說,他永不做叫她為難的事。
前世她被林嫣和褚文良折磨的已經快要絕望,是蕭大哥讓他覺得,這世上不是只有他們那樣的人,人間自有真情在。
她不會讓他有事的!
宋靈樞在心裡告訴自己,絕不會!
她幾乎毫不猶豫,手起刀落,黑色的血頓時從蕭從安手腕上湧出來。
看的眾人膽戰心驚。
宋靈樞見他胸膛上黑色的紋路都消了個七七八八,嘴唇的顏色也變了回來,立馬用白布,從肩臂處纏住他的手臂,很快血便止住。
「拿獨參湯來!」
元季一直守在一邊,看著宋靈樞這麼危險的動作,好幾次想攔住她,最終還是作罷。
連葛老都說,侯爺是沒救了。
偏偏宋姑娘如此鍥而不捨,他看得出來,宋姑娘眉宇間的關切之意,並不是虛情假意。
元季覺得,若是侯爺還能做主,會信任她的吧?
便一直由著宋靈樞胡作非為,還時不時在一旁打下手,一聽見宋靈樞在要湯藥,立刻回道,「早就備下了!」
「來人!上獨參湯!」
宋靈樞是何筠好不容易得來的子嗣,從小也是如珠似寶的呵護著長大的,孤身一人去承恩寺修行兩年,已經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可她接過下人手中的湯盞,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喂蕭從安喝下,神情之中是說不出的理所當然,絲毫沒有世家小姐的驕矜。
蕭從安的臉色緩和了不少,脈象也逐漸平穩,諸位御醫不可置信的一一上前確認,然後面面相覷。
之前宋靈樞使難產婦人起死回生,進了太醫署,他們心中還甚是不服。
心想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而已,不過是運氣好一些。
可如今親眼看見她是如何叫病危的定遠侯爺化險為夷的,忍不住驚嘆,這哪裡是只靠運氣便能做到的?
魄力,醫術,膽識。
缺一不可!
心中那點不服氣早已煙消雲散,恨不得立刻跪下去拜師了!
就連葛老也感嘆著說,「江山代有人才出,何家,不算後繼無人了!」
宋靈樞將之前自己研究的方子默了出來,想著蕭從安如今身體虛弱,恐怕受不住,於是去了幾味藥性毒烈的藥物,又添了幾味補血扶正的,這才得空搭理他們。
「葛老高看靈樞了。」
她不好意思道,「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諸位大人海涵……」
「宋御醫!可叫咱家好找啊!」
宋靈樞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已然傳來一針尖銳刺耳的聲音,一個宮中內宦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病倒了,皇後娘娘召大人侍疾呢!」
小路子是東宮的大太監,和同為掌事宮女的秦桑素日交好。
今日殿下這病十分蹊蹺,皇後娘娘的旨意也是古怪的很。
小路子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自然有他見微知著的本事,對宋靈樞十分恭敬,生怕得罪了未來東宮的女主子。
「殿下病了?」宋靈樞狐疑的看著她,旁人不清楚,她卻是從東宮過來的,殿下的脈象實在不像有病的樣子。
她想起了自己從東宮出來的時候,太子殿下的異常,難道他竟是身子不適嗎?
宋靈樞忽然覺得胸口悶的難受,呼吸一滯,還要故作沉穩的向葛洪致歉道:
「蕭……侯爺便託付給葛老了,靈樞先行告退。」
葛老痛快的應承下來,待宋靈樞走遠后,才察覺到不對。
這定遠侯爺,一開始不就是來長安向自己求醫的嗎?
怎麼宋家小丫頭反倒託付自己照顧他?
不過太子殿下這病也生的忒奇怪了些。
旁人不知道內情,葛老卻是清楚宋靈樞為何會如此順利進入太醫署的。
再加上太子殿下威逼利誘自己,非要讓宋丫頭去東宮請平安脈。
葛老早就將裴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不過看宋丫頭對定遠侯爺的情意,也絕非泛泛之交。
這事情,倒是變得麻煩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