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去找御醫,你立刻通知皇上。」當他們想起我是楚將軍的妹妹時,我的命才變得重要,我明明覺得已經很虛弱,但頭腦卻還是很清醒,明明是生無可戀,但卻努力地睜開眼睛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
當御醫手忙腳亂幫我醫治的時候,銀奕驚慌地喊著我的名字趕過來,他來時衣衫不整,全身發抖,甚至連鞋子都沒穿,是那樣的狼狽,而我朝他得意地笑了,我終於擺脫他了,他再也不能羞辱我了,他看到滿是血污的我,臉變得煞白。
「銀奕,你……你……不能再懲罰我了,但我真的好……」我想說我真的好討厭你,但卻一口氣接不上來。
他看到我的笑,全身抖得厲害,尤其那雙腿,抖得似乎站立不穩,隨時會倒下去一般。
「不……不能離開我,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這樣對我……」如此慌亂的他,我第一次看,如此顫抖的聲音,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但我靜靜看著他綻放我最後的笑顏。
「父皇,我去找父皇,樂兒等我,一定要等我。」他大聲地吼著,似乎要我逼我聽進去,耳膜都幾乎震穿了,豈能聽不到?
他話音剛落,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而我也閉上了雙眼,因為太累了,眼皮太重了,他離去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了。
每次在我即將睡著之時,身上的疼痛都讓我醒過來,朦朧中我看到太上皇滿是血的手,但他的臉還是很俊朗,不猙獰,看著他我覺得很安心。
「奕兒等著你,不能睡著。」他柔情地對我說,就是因為他,所以我要睡著,並且一睡不醒,再也不用見到他。
「你娘現在正趕來看你,你要等她。」想起娘慈愛的臉,心微微抽痛,是女兒不孝了,但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生活,受不了漫長的煎熬,即使我活著,他也是不會給機會我們母女團聚的了。
「楚將軍如果來了,見不到你,他會很難過。」不會的,我的冰哥哥已經不疼愛我了,他也認為我蠻不講理,飛揚跋扈了了,他也只幫那個女人了,心酸酸的,很難過。
但太上皇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如醇香的酒,如一縷春風,讓人陶醉,他不停地跟我說話,有些引人發笑,有些驚心動魄,但無論他說什麼都讓人有想聽下去的慾望。
「我第一次見奕兒如此驚慌,衣衫不整,鞋子沒穿,他平時可是最注意這些,他驚慌得只會打哆嗦不會說話,撞開門扯起我就往這裡跑,臉都白了,我還以為發生政變,叛軍攻進皇宮了。」
「無論奕兒做了什麼錯事,給一個機會給他反悔,別用死來懲罰他,沒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事情,死很容易,但卻給那些不捨得你死的人留下無法彌補的傷痛,這種痛我嘗了十幾年了,真的很苦很痛,我不想奕兒也如此,所以你要活下去,這是我這個父親的請求,這世界什麼都會過去,無論如何都要活著,身體髮膚來自父母,為了你的父母,你也要撐開雙眼。」
他的話讓我想到了娘,想到了楚冰哥哥,甚至我會想那個男人,真的會嚇得全身打哆嗦不會說話嗎?我唯獨沒有想到我深愛著的楚歌,也許我的心已經默認這個事實,我的生死在他眼裡根本不算得了什麼,即使聽聞我的死訊,他也不會為我皺一下眉頭。
無論他怎麼努力勸說我,無論他說的話多有吸引力,他的聲音還是漸漸變得飄渺,他的面容一點點模糊,我最終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我像發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中我聽到娘輕輕呼喚我的聲音,夢中我聽到娘哀傷地喊我樂兒,還有爹與楚天哥哥的聲音,遙遠而飄渺。夢中有一把溫暖的手撫摸著我的髮絲,撫摸著我的臉頰,他在我耳邊呢喃,溫熱的氣息噴得我有點痒痒的。
他叫我樂兒,他晚上小心翼翼地躺在我身旁,用他的身體溫暖著我,他吻著我,時而綿長,時而深情,有時讓我窒息都肯鬆口,就連發夢他都不肯放過我,我想狠狠地推開他,夢中揮舞著雙手,但卻像使不出一絲力氣。
形形式式的人都在我夢中出現,甚至連楚府澆花的林伯,掃地的李媽,兒時的玩伴,她們都來了,她們都叫我醒過來,我很想睜開眼睛看看他們,但又害怕睜開眼睛他們又不見了,我依然一個人孤獨又寂寞地活在這座深宮當中,一個人笑,一個人哭,一個人顧影自憐。
我害怕孤獨,我不想一個人無依無靠地活著。
「父皇,怎麼還沒有醒?」聲音焦慮中帶著恐慌。
「她一心求死,根本就不想活過來,奕兒你要有心理準備,她可能……」
「不會的,她不會離開我的,父皇你醫術高明,沒有人是你救不活的,是不是?」
「奕兒,你娘父皇就救不活,有些東西不能強求,你要學會面對,她能活下來的機會不大。」我聽到太上皇離開的腳步聲,我聽到銀奕腳步踉蹌的聲音。
「樂兒,醒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醒來我給你跺二十腳,你肯睜開眼睛我帶你出宮玩,我帶你吃好的,一定不會再吃包子。」
「聽到受傷的是你,我嚇得連鞋子都沒有穿就沖了過來,一路趕來之時,我安慰自己說只是小傷,你的武功那麼高,不會傷得很厲害的,但看到滿身是血的你,我全身的血都凝固了,心似乎不會跳動了,從來沒有試過那麼害怕。」
「我不會再罵你,我不會再懲罰你,我也不會再勉強你,只要你能醒過來,求你醒過來。」信他銀奕說的話,我楚樂才是傻子,他想我睜開眼睛,我偏偏不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