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凌寒呢?」我冷冷地詢問,我記得黑衣的權利在所有護法之上,還曾暫代過宮主管理整個萬花宮,對這個黑衣凌寒,我倒很想一見。
「黑衣凌寒,因為觸犯宮規,背叛老宮主,被囚在地下室,已經有十幾年,黑衣護法一職,一直空缺。」
左護法柳雲嬌聲說著,柳雲我最早認識,當日我與濯傲逃亡途中,我就是命她留在原地替我擋住追兵,但她提到黑衣凌寒的時候,眼裡閃過一抹恨,雖一閃而過,但我知道她們一定有過節,女人之間的過節多為情,男人多為權。
「是的,已經囚了十幾年。」右護法如霜輕聲說著,聲音帶著淡淡的哀,而玄衣、紫衣卻依然笑意盈盈,似乎說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事情,與她們毫不相關。
「柳雲,現在帶我去看看黑衣凌寒。」我記得我第一次來到萬花宮,就是被地下室那撕裂人心的慘叫嚇得渾身戰慄,柳雲受寵若驚的連聲應允,其實我真正的目的是找丫頭的娘。
此時才下午,但剛靠近那地下室,我已經感覺到陰森恐怖,那如狼的嚎叫,那凄厲的尖銳叫聲,讓人心驚膽跳。
下面很潮濕,身後的人帶著火把進去,雖然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我還是被嚇著,這裡有女子渾身是血倒在地上,有些被毀了容,變得面目猙獰,有些被砍了手腳,痛苦地吟叫,這裡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座地獄,一座讓人毛骨悚然的地獄。
她們有些頭髮蓬亂,瘋狂地搖動著鐵籠子,發出讓人心寒的叫聲,如一群青面獠牙的惡鬼,她們那如枯藤般的手,會在我愣神的時候,猛地伸過來,想將我拉過去,嚇得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其實我的手都已經微微顫抖了,但我不能讓自己的手下看出我的恐慌,我努力偽裝著。
這一路走去,不是瘋狂猙獰的女人,就是麻木痴獃的女人,沒有一個正常的女人。
「這些都是背叛萬花宮的下場?」
「嚴重者會扔到萬蛇窟,沒有利用價值者會處死,這些還活著,因為可能還有用。」柳雲冷冷說著,聲音沒有一絲情感。
這個就是最忠心於我的萬花宮,所有的忠心都是靠藥物和酷刑來維持,一進入這個萬花宮,她們的人生就已經不再屬於她們了,王權霸業,是用多少鮮血來換取?我突然覺得這個萬花宮是那樣的罪惡。
我不知道丫頭的娘叫什麼名字,只是記得師兄說她們容貌相似,但此時光線不足,而她們又蓬頭垢面,要辨認誰是丫頭的娘比較困難,所以我走得很慢,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但為了丫頭,我得硬著頭皮一個一個地去看,還有忍受那不時向我抓來的手,還有那凄厲恐怖的喊聲。
可惜這一路走去,我都沒有發現有哪個女子與丫頭長得比較像,也許十幾年的折磨,人也變成了鬼,心中有點焦急,我的眼睛因為一直專註兩旁的女子,已經生痛,但即使如此我也沒有見到我要找的人。
「宮主,黑衣凌寒就在前面。」柳雲彎身對我說著。
遠遠我看到一個獨立的鐵籠子,一個女子長發直瀉,但卻一點都不凌亂,她將頭埋在膝蓋下,我看不見她的容顏,但她就靜靜地坐在那裡,走進我還能聽到她輕輕哼著小調,聲音清脆,曲子舒緩,讓人心靜,似乎此時她並不是處身於一座人間煉獄,而是在春光明媚的早上懶懶地走著路。
我在這個地方呆一會,我都覺得難受,我想象不出一個被囚了十幾年的人,怎麼還有心情哼曲子?她除了這點與眾不同外,她的手腳還有鐵鏈鎖著,估計能成為黑衣護法,武功會比較高,但這籠子已經堅固成這個樣子,還怕她走了不成?
「凌寒,宮主過來看你了。」柳雲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有點尖,讓我不是很舒服,鐵籠中的女子不再哼曲,緩緩將頭抬起來,臉上漾著淡淡的笑。
但當我與她四目相對的時候,她眼裡是愕然,我眼裡是狂喜,想不到黑衣凌寒竟然就是丫頭的娘,她與丫頭的確很像。
十幾年的囚禁,讓她的臉很蒼白,蒼白得有點透明,但卻不影響她的美貌,她的雙眼清透如泉水,身上帶著一種淡然的氣質,如獨自綻放在黑夜之中的墨蓮,是那樣的安靜,但又是那樣的搖曳多姿,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雖然我一直不大願意承認,但事實上丫頭在樣貌上盡得她娘的遺傳,美得讓人心顫,可是兩人在氣質上又截然不同,丫頭隨意率性,蹦跳貪玩得如一隻猴子,帶給人快樂,而她娘卻是那樣淡雅恬靜,出塵脫俗,只是看一眼,都讓心靜下來,連心頭的一絲塵埃都被拂得乾乾淨淨。
「你是凌寒?」我問她,想聽聽她的聲音。
「是,我是凌寒。」她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臉上漾著淡淡的笑,聲音柔軟中帶著力度,好聽得像帶著魔力,讓人沉迷,她坦然地打量著我,並不躲閃。
「你是宮主的女兒?」我的容貌多多少少留著娘的烙印。
「是,我娘已經不在,以後我接管萬花宮。」我娘囚了她十幾年,她聽到娘去世后一定心中寬慰吧,但我沒想到她竟然身體顫了一下,明亮如皓月的眸子瞬刻黯淡了起來,一聲長嘆之後她就不再說什麼,只是我看到她的眸子已經有點迷濛。
我想不到一個被娘囚了十幾年的人,竟然在聽到娘去世的消息時,會為娘雙眼帶淚,雖然一瞬間她恢復了平靜,但娘的死她有濃濃的悲傷,我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