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我說兩相當中,可以倚靠右相多一些,因為娘對他有救命提攜之恩,並且右相莫戾出生貧民,外冷內熱,有著一副熱腸,心懷蒼生,但娘也說這些都是暫時的,沒一個臣子能全然信任,人總是會變,即使是我的皇夫洛楓,我點頭稱是。
「左相行事低調,手握大權,但從不結黨營私,不嬌奢蠻橫,對於國家大事,出謀獻策,與洛楓一文一武,數次救國於危難當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雪兒你要想辦法將他的心緊緊牽住。」
娘的言下之意我明白,我也乖巧地點頭稱是,但我總覺得如果一個男人,他有野心,即使你納他為妃,即使你對他恩寵有加,他背叛你的時候,也一樣毫不猶豫,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有心而無力,牽制他的權力。
可是娘的身體還是一天比一天差。
其實自我登基之日起,我已經出皇榜請名醫,雖然也有不少自稱醫術蓋世的人進宮為母后診治,但最後都是無力地搖頭。
而皇兄的病情就更加嚴重,已經是神志不清,宮中的女人整天哭哭啼啼,但我覺得這哭聲更多是對自己前景的憂心,並不是對皇兄的夫妻之情,只是那哭聲讓整個後宮變得愁雲密布。
御醫的藥石無法挽留皇兄的性命,我登基十天後,皇兄在一個深夜痛苦地離開這個人世,死前一臉的痛苦。
對於皇兄,我並不熟悉,只是帶著感傷,但並不是十分悲傷,而娘靜靜凝視著他,用顫抖的手撫摸著他那痛苦的臉頰,對於他,娘也許是傾注了太多心血,太多的恨鐵不成鋼。
皇兄的女人哭倒了一大片,但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娘的雙腳顫抖著,整個人搖搖欲墜,我伸手去扶她,驚覺母后已經變得很瘦很瘦,那手除了骨頭,幾乎沒了肉。
皇兄的愚鈍苦了娘幾十年,皇兄的愚鈍將娘親手推往鬼門關,但從娘的眼裡卻未曾有半點怨恨,也許所有的怨恨都隨他的死去而遠去。
娘看完整個儀式,雖哀傷但始終屹立,但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幾次想送她回宮中,但她擺手拒絕,這個宮中也許真正為他流淚的只有娘,也許娘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將他當成了親生兒子,只是躺在床上的他卻不知。
群臣也到場,大家臉色黯然,氣氛壓抑而沉重。
本來太醫說娘能撐到過年,但沒想到皇兄去世的第三天深夜,娘的病情突然加重,聽到宮人匆忙來相告,我鞋子都沒穿就赤腳奔去。
去到時,娘剛緩過一口氣來,臉上但著一抹異樣的紅。
「雪兒,如果將來這個江山真的與你的幸福相悖,就離開吧,如果你在這個位置還能有幸福,替娘好好守護,記住好好守護著,因為是你父皇的江山,是母后的心血。」我含淚點頭。
「雪兒,我要與你父皇葬在一起,一定要,我沒有負他的囑託,我替他守住了這個江山,我要去告訴他,他一定會溫柔地對我笑,他很久沒如此對我笑了。」這個時候的娘是如此的固執,如此的雀躍,如一個做了好事的小孩,想得到大人的獎賞一般。
我重重的點頭,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渙散,但與皇兄不一樣,她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也許她知道她即將與父皇見面了。
「萬花宮地下室囚著一個叫寒……」母后突然想起什麼那樣,但可惜她的話並沒有說完,短短時日,她有太多話想對我說,只可惜她走得太快。
當娘的眼睛終於閉上的時候,再也不睜開的時候,我哭了,皇兄的離去,我只是傷感,娘的離去,我是傷痛,從此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沒有娘了,雖然以前就沒怎麼在意自己是否有娘,但一旦知道,一旦享受了娘的慈愛溫柔,就不想再失去。
洛楓緊緊摟住我,只是任由我在他懷中痛哭,他輕輕擦拭著我臉上的淚,但總是擦不幹,我從洛楓手中結果鞋子穿好,隨意整理了一下髮絲,我知道一會大臣就全跪在外面了。
我輕輕撫摸著娘的遺容,淚水又滴了下來。
「她走得很安詳,雪兒別難過,她累了,需要休息了。」娘的臉真的是帶著淡淡的笑,如少女遇到心愛的情郎一般。
「你還有我,只要我還活著,都不會背棄你。」洛楓的緊緊握住我冰冷的手,他手中的熱量點點傳來,能給我力量,他的眸子堅定,那一聲不背棄,如千年的諾言一般,重重敲擊在我的心中,有一個男人對你說一生都不會背棄自己,真的很溫暖。
皇兄的去世已經讓這個皇朝一片哀傷,母后的離去就更甚,整個皇朝一片陰霍,這麼多年,忠於母后的人很多,受過母后恩惠的人也有很多,哭聲遠比皇兄去世的時候要響亮悲慟,這麼多年整個狸國就是靠娘用她的雙肩撐起來的。
但當我提出要將娘與父皇合葬的時候,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有三個大臣站了出來,捧出了父皇的遺詔。
我接過看了,心中說不出的難過,也說不出的憤怒,父皇的詔書竟然寫著不能讓母後進入皇家陵園,更加不用說與他合葬了,原來父皇臨死前那一句最愛果然是一句謊言,原來他恨娘已經恨到了這種程度,他恨娘恨到要這樣的方式懲罰了娘一輩子。
是因為娘殺了她最心愛的女人嗎?是因為娘殺了他的子嗣嗎?娘曾經做得太絕,父皇做得也太狠,曾經相愛的人,走到這一步,誰錯誰對都隨風而去,只是心中說不出的悵然難過。
無論娘做錯了多少,這幾十年,她耗盡心血守護了他的江山,孤獨一人將一個扶不起來的帝王穩固在他的帝王位上,最後他還恩將仇報,將娘毒殺,娘也得到了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