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現在說的這些你可能不信,自從將你嫁過去,娘就開始後悔了,很悔很悔,但已經為時已晚,知道你流產了,娘既自責又心痛,那時獨自一人坐到天亮。」
「你一定很怨恨我這個做娘的,自小拋棄你,與你相認不久,又將你推往狼窩,有時我都恨自己了,為何要對自己那麼殘忍?對女兒那麼無情?」
「知道連敖大軍催城,我害怕你在戰亂中受到傷害,火速派人去將帶你回來,可惜到了皇宮,你已經不見了蹤跡,那一刻娘感覺要真正失去了你一樣。」
「上天明明將你送回我身邊,但我卻要一手將你推開,娘真的很後悔,如果說這一生我最後悔的事情,那就是將你嫁到濯國。」娘的眼睛沒有看我,但卻煙霧迷夢,帶著疼痛與哀傷。
「雪兒長大了總要嫁,嫁誰不也是嫁?娘你不需要自責,好好調理身體,女兒並不恨你。」我看到她瘦削的身體,心一直往下沉。
「你說我可以為愛的男人捍衛江山,你也會為你愛的男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你當真愛上了他?」娘的聲音不大,但卻字字清晰,如敲進耳朵里一樣。
「是的,女兒愛上了他。」我沒有隱瞞自己的情感。
「他辜負了你?為何你會獨自一人在江湖上流浪。」娘的聲音突然變得伶俐,那黯淡無華的眸子突然凌厲如刀鋒。
「他沒有辜負我,他自始自終都沒有說過愛我,只是我一廂情願地付出而已,我總希望用自己的柔情將他的冰冷融化,我總覺得賴在他身邊的時間長一些,他就習慣我的氣息,習慣我的存在。」
「但最後卻發現一腔柔情都付之流水,落花雖有意,流水偏無情,感情勉強不來,我死心了,所以隻身離開了。」
「娘如果有你這麼豁達,興許這輩子會幸福很多,我這一生就為你父皇而活,為他殺人,為他捍衛江山,甚至為了他護著他與心愛女人生的兒子。」娘夠起唇角笑了,但卻笑得那樣悲涼。
父皇心愛的女人就是那個沈貴妃吧,要也他也不會在沈妃死後,守在她的陵墓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其實我知道他臨死前說那一句最愛的是我,一定是我騙我,但我卻為一句謊言拼搏了半生,很傻,但卻不後悔。」娘的目光有點迷離,似乎陷入某種回憶當中,整個人有點像沐浴在夢幻中一般。
我靜靜站在這裡,連呼吸也變輕了,生怕會打擾她,我抬頭打量一下這裡,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飛檐棟樑,華麗又不失錯落有致,這個究竟是什麼地方,娘怎麼會在這裡?心中很納悶。
「這裡叫萬花宮,這裡的一草一木娘都很有感情,因為這是你娘長大的地方,也是與你父皇相愛的地方。」娘示意我坐下,她的聲音帶軟軟的,沒有了冷硬,只有柔弱,這樣的娘很讓人疼惜,也許說起父皇,她才露出些許女兒情態。
我靜靜坐在她的身旁,風吹起娘臉上的輕紗,娘依然美麗得讓人心顫,只可惜那張臉此刻蒼白得讓我恐慌,娘真的已經病得很重了嗎?
「我是一個孤兒,父母死在一次大飢荒之中,為活著我啃過樹皮,吃過野草,試過半夜肚子痛得死去活來,我見過有兄弟為了手裡的一小袋糧食手足相慘,我甚至見過人吃人,在兵荒馬亂的亂世,在顆粒無收的荒年,人要活下去很難,但我很艱難地讓自己活下去。」
當我就在瀕臨死亡的時候,當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昏黃的天幕,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給了一塊麵包給我吃,問我是否願意跟他走,如果跟他走,他保證我能有飽飯吃,但從此我的命就屬於他,包括這身體。
那年我八歲,他十三歲。
我答應了,因為我知道跟著他我能活下去,我獨自一人,我會死,甚至被人吃了,更重要他那流轉而光華閃爍的眸子吸引了我,他眸子就像一顆吸引人的寶石。
這個男子帶我來到了現在的萬花宮,他是萬花宮的宮主,一個相貌平凡的男人,但卻有著人世間最亮的眸子,如清泉似明月,以前我只是喜歡盯著他的眸子看,但不知什麼時候起,我看他已經做不到坦然,每次又想看又害怕看,因為四目相碰,我的心跳會加速。
他那張臉怎麼看都好看不起來,但他笑的時候卻流光溢彩,讓他的臉變得生動起來,他的一舉一動,無不透出無與倫比的高雅與貴氣,讓人只能仰視,走近他會有很強的壓迫感。
他不經常來,來的時候會指導一下我的武功,檢查一下我武藝的進展,要不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聽我彈琴,整個萬花宮中有我有次殊榮,也許因為我是他親自帶回來,所以有點不一樣。
我不知道他要我做什麼?我只是不想讓他失望,他希望我武藝高強,我就日夜苦練,只為他展顏一笑,只為他真心的誇獎。
無人的時候,我戲稱他是小老頭,年紀小小,卻一派老成持重的樣子,他不以為忤,我甚至還笑他的臉蛋沒有他的眼睛漂亮,我喜歡他漂亮的眼睛,不喜歡他的臉蛋,他也不生氣,但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是冷冷的。
在這個宮中,除了我敢跟他大聲說話外,其她人見到他都會噤若寒蟬,雙腳發顫,大氣都不敢喘,我怕他,但沒有怕到這種程度,偶而我還會看到她笑。
在我十二歲的時候,有人開始教我床術,教我如何討男人歡心,他們對我說,只要我能讓一個冷硬得如石頭一樣的人,聽到我的歌真心笑出來,能憑著嬌艷紅唇讓一個風流男子臉紅耳赤,那我就學到了一點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