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野慌忙揮刀回來擋,但是已經太遲,長劍穿胸而過,當魯英大力拔出來的時候,顏野身上的血噴涌而出,整個人從馬背上面掉了下去。
「兄弟們……沖哇……將這些野蠻子殺個遍甲不留……」刀尚未抽出來,魯英豪氣萬丈的聲音已經響徹四野,我軍戰鼓雷動,號角激越,旌旗搖晃,似乎已經提前勝利了一般。
「沖哇……」士兵如潮水沖往敵軍,在那一刻山河變色,地動山搖。
「駕……」我大喝一聲,也拍馬沖了出去。
「給我小心點……」楚冰給了我一記凌厲的眼光,但聲音卻飽含關切。
「嗯,我知道了。」我沖了出去,回眸給了他一個絢爛的笑容,他深深地看著我,目光複雜,我伴隨著將士們的高呼開始衝鋒陷陣,在艷陽之下,無數把刀劍揮舞著,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一點都不含糊,刀起刀落,只要看到是他們的戰甲,我的長劍立刻揮出去,這個時候人變得麻木,只想往前沖,只想將敵人殺多幾個,只想著這一仗勝利的是我們。
將士們的廝殺聲震天撼地,身邊的慘叫連連,不一會血已經濕了戰甲,連我那小紅馬那鮮艷的鬃毛,也被鮮血澆灌得異樣妖冶,身邊的屍體越積越多,我的小紅馬就踏著屍體而過,戰場的人命是最不值錢,跟死了一隻螞蟻一樣不會讓人痛心。
沒有人騎的馬兒,在戰場上顯得驚慌失措,慌亂逃竄,時不時引頸長嘶,聲音凄厲,馬嘶人叫,這個戰場成了一座人間地獄,但相信幾個月後這裡必然遍地是白骨,引來無數野狼吞噬。
鮮血不斷地在不同的屍體上噴涌而出,我的長劍犀利而狠絕,一插一抽連貫快速,那劍尖上的血鮮紅刺眼,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
這一戰從中午一直打到傍晚,當天邊最後一抹如血紅霞消失之時,停戰的號角聲震天響起,殺戮漸漸停息,馬嘶漸漸安歇,我立於千軍萬馬之中,環顧四周,那壘起的屍體小山坡,那馬下之人死相恐怖的面容,那直插胸膛的長劍,赫然在目。
鮮血已經這片枯黃的草地染成血紅,遠遠看去就如無邊無際的血海,風一吹,血海還會翻騰,剛才衝鋒陷陣的時候不覺地害怕,現在兩軍停下來,開始覺得頭皮發麻,握住長劍的手開始發抖。
我今日究竟殺了多少人?又人多少人慘死在我的劍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不殺人,就會被人殺,戰場就是如此殘酷,來不得半點仁慈與心軟。
「今日天色已晚,五天後我們再戰。」在千軍萬馬當中,拓木那傲然的身姿依然是那樣扎眼。
「好,無論什麼時候,我們銀魄的將軍都隨時奉陪,誓將入侵者殺一個片甲不留。」楚冰冷冷地說,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隔著千軍萬馬我看見兩人的目光相碰,火花四射,殺意四起。
「是誰被殺得片甲不留還尚未知呢?五日後我們會再討教,我們走……」一聲號令,敵國大軍如風捲殘雲般迅速離去,只那麼一會已經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地上那堆積如山的屍體吹著陰冷的風,那血的腥味隨著冷風一陣又一陣的傳來,帶著死亡的氣息。
我軍也鳴金收兵,退至城內,傷兵開始連夜治療,而各營開始在統計人數,彙報死亡人數給楚冰。
我入營房,將身上滿是血的戰甲脫了下來,就在這時楚冰走了進來。
「有沒有受傷?」他沉聲問我。
「我哪能那麼容易受傷?那些人豈能傷我分毫,你放心好了。」
「這次僥倖,下次跟在我身後,看著就行了。」說完他就出去各營里巡查,這一役我們傷兵十萬,死亡了五萬,被砍斷手腳不能作戰,迅速轉移回去醫治的有一萬人。
傷員得到治療安撫后,在後方準備飯菜的廚子宣布開飯,眾將雀躍,這一仗明顯我軍佔了上風,他們不但損失了一員大將,死傷人數絕對在我們之上,將士的鬥志依然昂揚,飯後篝火點點,有幾個營的人竟然唱起了鬥志激昂的軍歌,歌聲粗獷嘹亮,在軍營中響起,讓人的心情重新變得豪邁。
楚冰看著眾將士,臉上綻放著淡淡的笑容,這是一支身經百戰的軍隊,這是一直堅韌無比的軍隊,雖然生死沒有人不在意,但對於他們這種腥風血雨中走了那麼多年的人來說,已經變得很淡,也許平靜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已經很遙遠,每次能從戰場上活著走下來,就是他們最大的幸福。
夜深這些人才陸陸續續回營休息,喧鬧的軍營終於安靜下來,山風的呼呼聲顯得更猛烈,這裡青山環繞,在黑夜中朦朦朧朧,如一層層堅不可摧的屏障。
我回到營帳,他正在看夷國的地圖,我知道他這一役不僅僅是想夷國知難而退,我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不破夷國誓不返。」
「我睡了,你今天勞累一天也早點歇。」我輕輕地對他說,微微燈火下,他劍眉緊鎖,似乎專註於手中的地圖。
「嗯,第一次上戰場,害怕是正常的,記住有我在。」他頭也沒有回,但說出的話卻讓人心安。
「嗯,我不怕,我又不是沒有見過鮮血?我又不是沒有殺過人?我不是初出茅廬的雛鳥,即使是下次,我也不需要跟在你身後,我有足夠的能力去殺敵,記住我的武功不比你弱。」他說我是戰場上的雛鳥,我至今還是耿耿於懷。
「嗯,不是雛鳥,小夜是一隻老鳥總行了吧。」他站了起來,走向燈火,燈火中他的臉有著微微的笑意,火光中他的臉明滅不定,但帶著淡淡的紅暈,很溫暖,當他將燈火吹熄的時候,營帳一片黑暗,但也靜得出奇,每天晚上我們都是這樣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入睡,剛開始覺得挺尷尬,也有不安,但慢慢竟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