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馬分屍有多痛?丫頭知道嗎?」他聲音在風中顫抖,我身體在他的懷中抖動,因為他震顫得厲害。
戰事平息,一代飛將軍的屍體就這樣被無匹瘋狂的馬兒帶到了四面八方,殷紅的血染出了五條荒漠小徑,一直延伸,只是路總有盡頭的時候,因為將軍的血也有流盡的時候。
記憶總飛將軍待我最親厚,三將中他長得最為俊朗,是一個錚錚鐵骨的男兒,他的妻子月芙被俘自盡而死的時候,他還很年輕,抱起我的時候,總是深深的凝視著我說:「月芙,下輩子你替我生一個這樣的孩兒。」
他喜歡直接將我扛在他的肩上,然後瘋一樣地跑,我每次都不害怕,在他的肩上威風地大喊,父皇總是在旁笑著,笑容溫暖得如春日驕陽。
「莫揚,別跟這孩子瘋了。」父皇的聲音總是很好聽,讓人如沐春風的同時又帶著鏗鏘的力度。
飛將軍將我放下來,然後與父皇把酒言歡,兩人笑聲朗朗,笑容溶在淡淡的月色下,發出溫暖的光,飛將軍還給我灌了一杯酒,酒很辛辣,我辣得吐舌頭,父皇看著我笑,並未加阻攔,他說不會喝酒的不是好男兒。
於是他們棄杯子不用,直接拿著大酒壺就倒入嘴裡,酒沿著父皇的嘴角滴落下來,浸濕了他明黃色的袍子,他們大喊痛快然後繼續大喝,喝得酩酊大醉,只是醉了,飛將軍哭了,父皇的眼睛也通紅,夜深母后嗔怪地讓人將他們兩個送回去。
醉酒的父皇將所有人吼走,然後跌跌撞撞的摟住娘猛親,還不停喊著蘭兒,深情而溫柔,我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母后的臉紅過二月的桃花,最後父皇還是攔腰將娘抱起,很溫柔,娘猛拍打著他的胸膛,然後對他說敖兒還在?
父皇吻著娘說:「他沒醉,會認路,祺醉了,要蘭兒帶回家。」說完不理娘的呼聲,摟起娘就走了,腳步有點踉蹌,俊美的臉龐帶著淡淡的紅暈,父皇真的是醉了。
我奔奔跳跳地追著他們,父皇的步伐大,我總是跟不上,但我心中滿是幸福,但我沒想到這是我最後一次將飛將軍,我也沒有好好將他的臉印在腦海里,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美好的記憶總是朦朧容易消逝,而那痛苦而絕望的記憶卻長伴一生,永不磨滅。
而這役以後,三個小國各佔了濯國一都城,後來我才知道這只是一場買賣,一場交易,莫揚是被麒天鋒賣了,被他的好大哥賣了,死的時候都不知道為何而死?
麒天鋒稱帝,改姓濯,他就是濯傲的父皇,他以狠絕的手段對待所有不忠於他的部下,或活埋或焚燒,整個皇宮的人全殺了,宦官直接殺了換新的,妃子、宮女全部賞給他的將士。
十幾年了,我沒有見過母后一面,多少次在夢中出現那溫暖的手,多少次夢中看到她清泉般的眸子,醒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淚。
有人說母后得知父皇死後,自刎身亡,有人說母后被眾多士兵致死後焚屍,也有人說一代皇后,一代美人被和後宮妃嬪那樣投入軍營成為一名軍妓,也有人說麒天鋒一直覬覦我娘美色,將其囚在宮中。
傳說不一,這麼多年,我從沒有放棄找娘親,雖然我知道她應該已經隨父皇而去,應該在宮中那場大活中湮滅,但我不甘心。
我心中總是帶這一絲希望,明知無望還是去尋找,濯國的後宮夜探多次無果,冷佚潛進去是騙取濯傲的信認,獲取一部分兵權外,將來能與我來一個裡應外合,同時也是為了方便在後宮尋找我娘,可惜因為你這個丫頭暴露了,濯傲雖然依然留我們在身邊,但已經起了疑心。
多方籌謀,苦心積慮,就為你這個丫頭將心血付諸東流了,也許正如師傅所說,我真的不該去愛,愛對我來說太奢侈,如今心有了牽絆,但我卻總舍不放手。
楚府的爹不是旁人,是飛將軍的莫揚的親哥哥莫霍,他常年在狸國經商,以倒賣馬匹起家,風將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其哥哥在商場上翻雲覆雨。
兄弟聚少離多,但感情深厚,莫霍處事低調,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濯國大名鼎鼎的飛將軍莫揚的哥哥,自莫揚慘死,他立刻隱身埋名,來到了這銀魄國,他很聰明,所以能存活下來。
師傅與莫霍是舊識,偶然相遇,師傅將我託付給他,師傅武藝是高超,但讀書不多,怕耽誤了我,希望在楚府有一個好的環境讓我學習治國之策,行軍打仗之略。
爹怕我長大后,樣子始終會與父皇相像,所以決定要我裝瘋,可以不管整個楚府的生意,可以不與人接觸,也可以精心去看書練武,沒有任何干擾。
爹對外宣稱是帶我治病,其實是廣尋名師教我武藝,我定期上無量山讓師傅檢查我武藝的進展。
丫頭你無法想象師兄經受了怎樣的磨練,寒冬臘月,師傅剝光我的衣服將我扔進寒冰潭之中,我剛開始懂的全身哆嗦,牙齒打架,後來變得全身僵硬,身體發紫,實在忍受不住,爬來上去,師傅抓住我的手臂將我重新扔了進去。
「沒有鋼鐵一般的意志,你談何報仇?你忘了你父皇懸挂一個月的頭顱?你忘了飛將軍五馬分屍的凄慘?」師傅獨獨說漏了蒙浩那一刀又一刀。
這次后我沒有再爬起來,直到我冷得沒有知覺暈倒,師傅才將我撈起來,第二次也是這樣,第三次也是這樣,只是我能在下面浸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也再沒有喊過一次冷。
這麼多年,丫頭你在熟睡做夢的時候,師兄夜以繼日的練武,掩蓋在白袍下全是傷,只是我每次都不捨得將這隻手弄傷,因為我要輕輕握住丫頭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