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一個僧人說父皇登基前殺戮太重,怨氣太濃,這是報應,所以這一生子嗣單薄,而我因腳踏七星,是天命所歸,才能存活下來。」父皇最恨別人說他殺戮多,所以一怒之下,將這個僧人推出去斬首。
從此宮中的人都盛傳我是天命所歸,我是日後的真龍天子,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個僧人臨死的時候,從我身邊經過,他突然厲聲地對我說:「你不是腳踏七星,你是腳踏七煞,你這一生煞父、煞母、煞國,煞……」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侍衛狠狠扇了幾巴,牙齒都扇落了,嘴腫了,流著血,但這一路拖出去,他還是不瘋瘋癲癲地說我煞父、煞母、煞國,聲音很恐怖,讓我毛骨悚然。
但自此後父皇就不大過問朝政,其實他是相信僧人的話,也認為自己殺戮過重,只是他不肯承認而已。
他開始修鍊長生不老的法術,搜集了大量的童男童女煉藥,但他不知道這樣他的殺戮更重,民怨更甚,他一直以為他的兒子接一連二地死,是因為報應,但他根本不知道他這些兒子都是死於何人之手?
這僧人說的話不準,我沒有煞父、煞母,更沒有煞國,我濯國依然屹立,但我卻煞弟,我一個弟弟都沒有。
母后每殺他一個子嗣,就會跟我說:「傲兒,母后又幫你剷除了一個大敵,娘這次是親手將他推入荷花池中。」
「母后,你推他下去,是讓他與小魚兒玩嗎?」那時我年幼,只有三歲,稚氣地問娘。
母后撫摩著我的頭,溫柔地對我說:「不,傲兒,我是推他下去餵魚,讓那些魚將他吃了,吃地連骨頭都吃了。」那一刻,娘的美麗的臉變得很猙獰,她溫柔的聲音變得很冷,我哇一聲哭了,只因為那一句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為那眼眸中的陰狠歹毒。
母后狠狠地摑了我一掌,我的嘴火辣辣得痛,嘴裡有了血的腥味,母后狠狠丟下一句話就揚長而去:「沒用的東西,成大事者,就要絕情絕義,我的兒子不許為別人流一滴眼淚。」
「娘離開了很久,我還處於驚恐當中,一連發了幾天的噩夢。」
「從此我冷眼看著那些可愛的小皇弟一個個死去,由開始的鮮蹦亂跳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不會再笑,不會再跳,不會再跟我說話。」
「蓮貴妃的兒子,比我小兩歲,我七歲的時候,他五歲,長的粉嘟嘟的,很可愛,他經常扯著我的衣衫甜甜地叫我皇兄,他這一聲皇兄讓我好想去保護他。」
「我牽起他的手爬山,去爬樹,他對我很好,宮中就我們兩個孩子,所以感情特別好,我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兄弟,他有什麼好吃的,總會第一時間想起我,然後飛奔過來找我,臉紅僕僕的,而我有什麼好玩的都帶給他,母后總是溫柔地看著我們笑,她也是喜歡寶兒的,他會活下來的,傻傻的我痴心妄想。」
「但我從來不敢帶他去荷花池去玩,因為我每次經過那裡,似乎總聽到孩子的哭聲,因為我知道母后在這裡,將我那個大眼睛走路搖晃的小皇弟推了下去,他撈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浮腫了,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臉。」
我攏了攏衣裳,感覺這月色越來月清冷,連風都是冷颼颼的,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往我懷裡蹭了蹭,雙手懶住我的腰,整個人埋進我的懷中,不知道他是想給我溫暖,還是想從我身上吸取暖氣,但有他緊緊摟住我,我的確覺得溫暖多了。
我低頭看他,他眸子突然變得虛幻,渙散,似乎凝聚不了一絲神采,他的嘴巴動了動,今夜的他真是特別多話。
「我記得那一天,風很大,吹地樹葉翻飛,寶兒爬到樹上摘果子,我在樹下撿起放在衣兜里,母後過來了,身後跟著幾名宮人,她笑著走近我,我開心地衝過去,拿著手中的果子送給母后。」
母后溫柔地在我耳邊呢喃:「傲兒,爬到樹上,將寶兒推下來。」
我懷中的果子撒了一地,臉色煞白,然後逃一樣跑了,但我沒有跑兩步,就被宮人抓了回來,這個時候寶兒正在樹上跟母后請安,甜甜的聲音真惹人疼愛,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經向他降臨。
「傲兒,上去,寶兒不死,死的就是你,你知道他們都是怎麼死的吧?難道傲兒也想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然後腐爛變臭被蟲咬?」母后的聲音如一貫那麼溫柔,而我卻全身顫抖,我恐懼地看著母后,雙腳開始顫抖,手也顫抖。
「傲兒,去……」
「傲兒,你不想死就去……」
「傲兒,你如果不去,下地獄的就是你,那裡有很多惡鬼在等著你。」
母后一步步將我逼到樹下,我跪倒在她的身下,扯著她的裙擺哀求她,我不想寶兒死,我不想將他推下來。
「母后,傲兒想有一個皇弟,傲兒不想孤零零一個人,傲兒不想寶兒變成冰冷的屍體,母后求你了,放過寶兒,他不會害我的,寶兒對我很好的。」
「母后給你選擇,一是你死,一是他死,如果你不推他下來,我就將你淹死在荷花池。」母后的的臉變得猙獰,每次他殺完人都是這種表情,我手腳嚇得冰涼冰涼的,連呼吸都停止了。
我害怕荷花池,我害怕池水的渾濁,我害怕被大魚咬著身體,我害怕冰冷的水底,我害怕水鬼,我不想死,母后猙獰的臉讓我害怕,我見她殺了太多太多人了,她也會殺我的,我一步一步爬上去,寶兒看見我怕上來,高興得拍掌,我麻木地爬上去,一點點地靠近他,沒有知道我的心有多恐慌,多掙扎,但最後我還用我這雙罪惡的手將他從樹下推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