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小子武功還不錯,但怎麼就那麼膽小?沒跟人打過架?」他用手撥了撥衣角,動作優雅,沒有絲毫被人追殺的狼狽。
「打架打多了,就是沒有殺過人,所以還是有點害怕。」今天是我第一次殺人,手起刀落的時候不覺得害怕,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心寒,看看雙手,滿是血,甚至衣服都是血污,貼在身上,渾身不舒服。
「當你屍體看得多的時候,你就會忘記什麼是害怕,當雙手沾滿鮮血的時候,你會覺得血的顏色其實跟水的顏色沒有什麼區別。」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淡淡的,但我的心卻為之一顫,什麼樣的人會將鮮血漠視到這種程度?
「你的輕功還還不錯,居然能跟上我,實屬難得。」其實我的輕功的確是好,我的武功也不錯,但誰也不知道我的武功是如何練出來的,想我沒日沒夜地苦練,想我傷痕纍纍,只為以後能與他並肩作戰,沒想到他的並肩處已經沒有我的位置,想想心中黯然。
「我的輕功當然不錯,整天滿山跑。」想當初,我去接他的時候,跑得多快?轉眼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夫不成夫,夢亦破碎,能不難過嗎?
「不好意思,今天連累你了。」興許他見到我神色黯然,出言道歉,我搖了搖偶,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我總是想講話,但現在一身血污,一身疲倦,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做,只想軟軟倒在這草地上。
「好在我能活著,要不化為厲鬼先找你,那麼多桌子你不坐,偏偏要坐我這張,我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霉,我差點就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沒辦法,就是你那張桌子空著,所以你也別怨,上天決定的,興許我們還能成為莫逆之交?」他望著天空,雙目竟然比星子更璀璨。
「莫逆之交?我可不想與這麼多仇家的人成為莫逆之交,要不到時連死都不知道是怎回事?」我低聲嘟囔。
他笑,聲音很好聽,打破的夜的寧靜,讓夜多了一絲美好與暖意。
「小兄弟,你年紀輕輕,武功實在不錯,如果不是膽子小了一點,再多幾個,也不是你我的對手。」
我沒有答他,躺下來一個人靜靜看著天,這段時間習慣一個人,現在突然多了一個人,竟然有點不習慣,他見我不說話,也在旁邊躺了下來。
興許他也累極了,現在風很大,吹得小草微微彎腰,髮絲也有點凌亂,月光朦朧如輕紗,但卻是那樣的溫暖,歇了一會,身體恢復元氣后,我就站起來跟他告別。
「你現在不能走。」此時天空飄來一朵黑雲,剛好遮住淡淡的月光,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聲音卻是那樣的堅決。
「為什麼?」我奇怪地問他。
「不跟著我,你死路一條。」
「我跟著你才死路一條,你那麼多仇家。」
「自從我跟你坐同一張桌子后,我的仇家全都是你的仇家了,我們的命運已經緊密相連,你的武功不錯,甚至可以說很好,但江湖閱歷尚淺,你單獨走,必死無疑,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究竟惹了多可怕的仇家。」
「我已經勸告過你了,聽不聽是你的事,跟不跟我走也是你自己決定,我還真不想你變厲鬼來找我,到時我又要忙著殺人,又要想著驅鬼,麻煩得很。」
「真累……」說完他竟然伸伸懶腰,繼續像死屍一樣倒在草地上,留一臉茫然的我獨立在天幕下。
「不走了?」
「不走了。」我氣呼呼地對他說。
「不走了,就躺下來休息吧,從明天開始你就要準備過血雨腥風的日子,這一路追殺會不斷,如果我們真的被殺了,黃泉路上還有一個伴。」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心情不錯,那當然本來他孤零零一個人上路,現在死拉上我一個,他心情當然好。
「要死你就自個去死,我還還沒有活夠,有那麼多美食沒有吃,有那麼多好玩的地方沒有去?有那麼多美酒沒有品嘗,我是不會死的。」
「那有過女人了嗎?」他懶懶地問我。
「沒。」他這個問題讓我有點沮喪,「師姐說洞房花燭夜是人生最美妙的夜晚,可惜……」
「那這次如果能活下去,去娶十個妻子,生三十個孩子。」他的輕笑在寂靜的深夜顯得特別的清晰。
三十個孩子,如果是這樣,我還不想活了呢?整天對著那些孩子,不累死也煩死。
「臭男人都是這個德性,老是想生那麼多。」
「你怎麼說得自己不是男人一樣。」他依然是輕笑,但聲音卻低沉好聽,想不到差點就露餡了,心中一驚。
但突然笑容都在我們臉上凝固,兩人同時輕輕噓了一聲,我立刻將耳朵貼在地上,他們來了,我隱約聽到馬蹄的聲音,、由遠至近,按照我的判斷起碼有幾百人,心一點點涼了,看來他的仇家真的不是一般可怕。
「走……他們來了……」說完他拽起我就走,我被他拽得生疼,猛地推開他,沒有他的牽絆,我走得更加快。
「看不出你的警覺性還挺高的。」他聲音淡淡的,但我從他的眼裡看到了讚許,但他不知道我這些警覺性是如何練出來的,心又一陣泛酸。
「你究竟拿了他們什麼東西,趕緊還給他們?」我一邊走,一邊瞪著他,我不想無緣無故過上被人追殺的日子。
「我的確是拿了點東西,如果要還,我當初不如不拿?就算是死,我也不還,你就準備跟我一起死吧。」他居然笑,帶著捉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