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手心一暖,楚歌的手已經握住了我的手,他用他的衣袖,幫我輕輕拭擦著眼角的淚,溫柔而緩慢。
「傻娘子,再哭會很醜的,比抬夜香的張嬸還要丑。」他的話讓我撲哧一笑,我記得我曾將還勸他娶那個張嬸做妾,想不到他倒記住了,不知道他是否記恨在心?
我的笑聲將已經哀傷得不得了的氣氛破壞殆盡,所有都要欲哭的人,全都抬頭看著我,我忙閉嘴掩口,這下可壞事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楚樂朝我這裡看了一眼,雙眼竟然是那樣的怨恨,但怎麼我感覺她眼眸的餘光,全射到我身旁的楚歌身上,是因為他剛才逗我笑嗎?還是因為他剛才維護我?是因為他用衣袖輕輕拭擦我眼角的淚嗎?
那他暫時是我的夫君當然要維護我?難道還要維護你,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我故意將我們緊握的雙手抬到桌面,我發現我也很小氣。
楚樂那煙雨朦朧的雙眼更加哀怨,楚歌不著痕迹地將我們的手放到下面,我抬頭再看,我看見楚樂居然臉上滿是淚痕,她是不是彈得太投入了?但她這琴藝真的沒得說,搞到我像又被師傅扔進山洞一般難過,本來已經沒有淚的臉龐,再次布滿了臉龐,花了妝容,濕了心。
在我擦淚的時候,掌聲響了起來,其中最響亮的竟然來自前方的皇上,他朗聲一笑,就將所有的目光吸附過去。
「小女子真是罪該萬死,本想博聖顏一笑,沒想到卻打擾了聖上興緻,小女子為了將功補過,再為大家彈一曲,希望這次真的能博大家一笑。」她梨渦淺笑,帶著淚痕的臉更是迷人,此時是男人都會心動,果然京城第一美人,真是我見尤憐。
果然如她所說,這次她的曲子變得十分輕快,讓我想起在山頭瘋跑的日子,想起知道他回來后,我拿著還沒有燒完的火把,衝出去迎接他的日子,想起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想起他的大手拖著我的小手,一長一短的身影緩慢走著的情景。
想起他在竹林抵住我狂熱地吻著的情景,想起夜深人靜他輕輕在我身上塗抹傷口的情景,想起他笑容絢爛地對我說一個月後他來接我回家的情景,心一點點暖了起來,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並且弧度越來越大。
幸福在心間蕩漾,一圈一圈地泛開去,快樂得讓我想通山跑,然後站在高高的山峰大喊大叫。
「娘子,你別動來動去,大家都看你呢?凈傻笑。」我抬眸果然很多人的目光都朝我看過來,我臉涮一下紅了,我剛才真的是在傻笑?
「我剛才做了什麼動作?」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問他。
「娘子做什麼動作,楚歌都喜歡。」他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聲音很大,旁若無人,我的臉本來就紅了,現在變得滾燙,他的情話比銀狼的甜多了,如果銀狼也學他那樣哄人,那多好?但那死男人冰冷的時候太駭人了。
「嘣……」的一聲曲終弦斷,所有目光都瞧向獃獃的楚樂,她的手被斷弦弄得出了一絲血絲,但她卻似乎一點都不痛。
她站了起來,朝皇上微微點頭,就走回自己的位置,似乎失了魂魄一樣,連眼神都獃獃的。
「樂兒……你沒事吧?」三娘擔憂地問。
「娘,不礙事,只是手被琴弦刮到,有點痛而已。」她安慰她娘,但眼神一樣是那樣飄渺,整個人還沒有回過魂一樣。
「因為朕的到來,讓楚小姐手受傷,實在抱歉,下次楚小姐有興趣入宮,我再表歉意。」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彈琴之人,手偶爾受點傷實屬平常,皇上何必掛心,只是楚樂學藝不精,深感抱歉。」他們互相說著客氣話,我卻不得不佩服,看來她真的有自傲的資本,就那手可以讓人哭,可以讓人笑,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左右著人的情緒。
我看了看我的手,也白皙修長,可惜就會劈柴、燒水,有點粗糙了。
「我娘子的手比誰的都要厲害,楚歌最喜歡。」楚歌輕輕貼著我耳邊說,讓我的心一暖。
但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是到我了,雖然剛才是想著亂彈一通,但是真正走到琴前,我還是很忐忑,雙手微微顫抖著。
琴剛剛換新的,顏色暗紅,邊上有精美的圖案,我輕輕撫摩琴弦,竟然發出悅耳的聲音,心頭竟然閃過一絲奇異的感覺,似乎我對這琴一點都不陌生,但我明明是第一次摸琴,但為什麼感覺那麼熟悉?
我閉上眼睛輕輕再撫一下琴弦,琴音竟然如泣如訴,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動得異常激烈,腦海中出現一雙纖纖玉手在撥動著琴弦。
我跟著她彈了起來,越彈竟然越順手,越彈越流暢,時而輕快,時而憂傷,全在我的指間流瀉,心情竟然是那樣的愉悅,心隨著手的起伏而高起低回,一時間我竟忘記身在何方?
我時而微笑,時而皺一下眉頭,花園的風不大但卻極為舒服,衣袂沒有飄起,但卻像微波蕩漾的海面,微微起了點波瀾。
頭頂有花無聲地滑落,跌在我的衣襟上,不作任何停留,我時而抬頭看天上那一輪明月,時而閉上眼睛感受琴音中的哀傷與快樂。
此時快樂是我一個人的,悲傷也是我一個人的。
我甚至連琴弦都不用看一下,是那樣的隨心所欲,酣暢淋漓,琴音歡暢的時候,我看到百花盛開,聽到了小鳥啾啾,但琴音嗚咽低鳴的時候,天地芳菲不再,萬物凋零,一派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