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紀唯寧一手在背後抓著相冊另一隻手接過寧呈森遞來的資料。
能夠讓紀唯寧站助手位的手術,定然是難度很大的,若非如此,紀唯寧一般是自己開手術室做主刀手。
回來上班的第一個任務就不輕鬆,紀唯寧必須得利用好這半個小時的時間看清病例,做好準備。
所以,把資料接到手,她就回自己辦公桌,打算投入工作中。轉身的時候,朝小米打了個眼色,示意她,回頭再把相冊拿回給她。
小米擠眉弄眼,有些沒太明白紀唯寧的意思溲。
「米初妍。」寧呈森的口氣很嚴肅,小米本能反應,以為他又要訓人,直接挺了身子,脫口:「是,主任。」
「你也跟著一起。恧」
「啊?」小米傻了傻,疑問:「垂體瘤二次手術病人,這樣高難度的我能跟嗎?」
寧呈森的每一場手術,小米都是一清二楚,半小時后的這台垂體瘤手術的病人,一年前曾開過一次刀,現在複發,需要再次開顱。
大腦里包含著密如紗網的中樞神經系統,每做一次腦部手術,都像是在走鋼絲,深怕一個不慎,就損傷到了那些密布的神經,從而出現嚴重的併發症。
而二次手術,往往會因為一次手術時候已經破壞了其解剖結構,從而使手術定位變得難上加難。所以,往往面對二次開顱的病人,需要的醫助團隊,要求更高。
平時的手術被寧呈森喊進去,她就已經站在三助甚至更後面的位子上,這場手術,她進去,能幹什麼?
寧呈森也沒有給她面子,直言:「沒指望你做事,在旁邊呆著多看看。」
話落之後,他轉身離開,身上的白大褂隨著他的闊步,擺動著。原先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那些主治醫生實習醫生,足有七八個,悉數彎腰『恭送』大主任。
小米扭頭向紀唯寧求證:「我聽錯了嗎?他竟然沒罵人!」
紀唯寧丟了個白眼:「你是被虐狂嗎?趕緊去準備準備,別誤了時間。」
待寧呈森的身影消失到再也看不見的時候,那群醫生做鳥獸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辦公室里,老李教授和李易哲不在,另外一個女醫生結婚去了,剩下的都是一幫男人,包括那幾個實習醫生,全是男性。
挨著紀唯寧坐的趙醫生,在這個科室資歷稍在李易哲之上,也是一個可以單獨開手術室的主刀醫生,只不過,還沒有什麼職稱。
終於等到紀唯寧歸來,他滿身放鬆的靠在椅背上,叫喚:「紀醫生,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這裡,我每個星期起碼要多加四台手術,你可得想想,怎麼犒勞犒勞我們這些幫你分擔工作的人。」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眾人響應,除卻不太敢言的實習醫生,就屬潘醫生嗓子最大:「吃飯唱K唄,算來我們足足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放鬆過了。」
紀唯寧把頭從病例中抬起來,回以眾人微笑:「好啊,如果晚上能夠準時下班,那就去唄,我是該好好謝謝你們。不過,今晚誰值班?」
自從中秋節后,她就可算是沒再怎麼上班,到現在,幾乎都快要兩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分攤了她多少工作,這點不言而喻。
科室的另一個副主任醫生老王,年歲較大,對年輕人的活動興趣不大,擺了擺手:「今晚我住醫院看著,你們年輕人好好玩,是該放鬆放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噢耶!謝謝老王!謝謝紀醫生!」幾個年輕醫生一聽晚上的活動有了著落,哄鬧了起來,顯然,很興奮。
「紀醫生,去江灣大道吧,唐會宴吃完飯,再到它隔壁的帝王夜總會唱K,正好!」潘醫生活躍,從點出的地方就知他愛玩的性子,知道這個城市哪裡的娛樂場所最有檔次,下了狠手要宰人的感覺。
趙醫生朝他丟了個筆筒,鄙視般笑鬧:「就你會吃會享受,唐會宴吃一頓飯要多少錢你知道嗎?帝王夜總會的一個小廂房多少錢你知道嗎?你是想把紀醫生一個月的工資都吃掉呢吧!」
「趙醫生就你會算!紀醫生背後還有個徐大老闆這個金主在呢,兩人結婚擺酒都是定定的事了,你還擔心人紀醫生會在意那點工資!」潘醫生也是笑侃,把筆筒丟了回去。
還有另外幾個實習醫生,都已經在相互盤算著手裡的工作,就希望晚上抽得出空。紀唯寧看了,只覺得好笑,心情也受了他們的感染,有些飛揚。
朝著一眾還在笑鬧的人,彎唇道:「你們算這算那,還不如多多祈禱我今天能夠準時下班。」
「這個不難,紀醫生你下午那台手術也不費太多精力,就我替你接了吧,今天你跟著寧主任把上午這台手術完成就行。」老王翻著醫生,扶了扶老花鏡,大公無私的成全。
「咦,老王醫生今天怎麼那麼好說話呢?」
因為遲到而沒來得及吃早餐的小米,拱身在某個醫生的置物櫃前,偷吃人家的餅乾,聽著大家的議論,始終沒接上話。
這會兒,兩塊餅乾下肚,喉嚨干,不得不起身去飲水機前倒水喝,才隨口接了句。
「我平時很刻薄嗎?」老王扶了扶眼鏡,笑著看小米:「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師傅那樣?」
「我師傅怎麼了?」小米喝了口水,潤著喉嚨,咽下:「他雖然脾性差點,可人家是做手術最多最辛苦的一個。」
「喲,小丫頭護主心切。」老王又翻了頁書,老神在在的點頭:「大主任是不錯,照顧我年紀大,紀醫生回來后,特意幫我挪了幾台手術,不然我哪裡願意這樣成全你們。」
趙醫生拍了拍桌,神神秘秘的樣子:「還別說,平日里這大主任看起來高冷傲的,可你們有誰見過他抱著洗手盆吐的那個昏天暗地的樣子,狼狽的不行。上個星期我在廁所的格子間里看到了,做手術給累出的毛病啊,單單上個星期,他做的手術二十台都上去了。」
「你說,我們國家究竟哪來那麼多腦子有病的人,這手術還接都接不完了。你不接吧,人家動不動就要到什麼院長啊,衛生局啊去投訴什麼的,哎,公立醫院就是這點麻煩。」
「那今晚我們要不要也拉他去輕鬆一把?你們幾個,誰去知會大主任一聲?」潘醫生一邊翻著電子記錄,一邊抬起頭建議,末了,還拿手指點了點那幾個實習醫生,頗有一副老前輩的派頭。
幾個實習醫生聽見,臉都綠了,一致意見:「不要吧,剛剛巡房的時候還沒罵夠嗎?我只要想想跟他相處就慫的不行。」
一直俯首在自己病例中的紀唯寧,由著他們討論,這會兒,才又是抬起頭來:「讓小米去喊吧。」
「為什麼要我去!」剛接了第二杯水想要繼續喝的小米,驚恐的瞪大眸:「我早上遲到,才躲過一劫他沒罵人,現在要我去不是送死嗎?!」
「他是你師傅,你不去誰去?李易哲又不在,要不然李易哲去喊也可以。」潘醫生又從電腦屏幕中抬起腦袋,笑呵呵的堵小米。
小米直接連喝水的心情都沒了,哭喪著臉:「紀姐……」
紀唯寧只笑,沒抬頭,斷言:「潘醫生說的有道理,就該你去喊。」
「不紀姐,你才是請客的人好嗎?」小米不滿,怨念的看紀唯寧:「按禮數,請客做東的人親自邀請,才算是對對方的禮貌和尊重。」
「放心吧,寧醫生不會跟我計較的。」紀唯寧眯眯笑著,終是把視線對上小米:「而且,我馬上就要進入手術狀態,手術過程中不準聊與工作不相關的事情,手術之後,看顧病人的任務肯定要落到我身上。所以,我可能沒空再跟寧醫生說這些。」
「去吧小丫頭,剛剛不是還護得緊嘛。你跟在大主任身邊這麼久,什麼難聽的都聽過了,還怕他再罵你不成,不過就是去他辦公室,跟他說一句話的事罷了。」
老王最後總結,於是,整個科室的聚餐,就這樣敲定下來。
小米鬱悶的把一次性水杯丟進垃圾桶,瞅了瞅紀唯寧,沒想到,坑人坑最慘的,竟會是自己最信任的那一個。
若不是還有顧以澈的相冊在她手裡握著,小米簡直就想直接忽視啊忽視……